二、下海
下海，不是指去水里的那种游泳活动，而是泛指改革开放后一大批有志青年响应政策号召，为解困旧有企业的束缚去拼闯，他们充分发挥自己的能量，背井离乡，走向自谋生路的一个时代的述语。
他们下海后，就像是出海的渔民，怎能尽是风平浪静?他们往往暂时依附某点，根据企业的要求去展示自己的特长。笑看风云，倾献铅华，是他们共同的风采。抗争命运，逐浪拼搏，他们无休止地探索着理想与价值，沉浮淘沙在严酷峥嵘的改革大潮中。
宋敬新的特长是建筑业务，在友人工晋级科长的盛邀下，他来到了昌庭市，挂靠在市建筑公司三队承包了昌庭市开发公司的柳苑商品楼工程。
他的友人王晋级正因为是早来了几年，如今已是昌庭市开发公司的生产、技术科长了，管理着整个公司的开发业务。因他深知宋敬新的能力，也知道他想下海，所以他立劝宋敬新来昌庭市承包工程。一来彼此相互了解，对工程而言，他放心，不会出风险；二是此楼盘大，本来是六月开工的工程，现在已八月了，市建公司至今仍没找到胜任的队伍上场，作为建设方，他急了；三是出于宋敬新当年对自己的栽培，而今是自己一种感恩的人情回馈谢意吧。
敢承包建筑工程的人必有大长处，这是勇敢的建筑人的追求与暇想的目标，这是集懂管理、精实践、会交际有责任与一体的能干领头人。若运气好，他能使人发大财。但稍有疏忽不慎，就会后患无穷。宋敬新深知当老板责任的利害关系，既然走上这一步，那就得看长远些，为了队伍的牢靠预大发展，他把知根知底做木瓦工手艺的亲友们都招集来到他处，答应给他们来回路费和十二元一天的高薪报酬，这在当时属于比较高的工资，并保证年前全部兑现清楚他们的款项。
因宋敬新一直在技术岗位工作，这些年名声不错，亲友们一帮人相信他，他们很快便集中聚拢到了昌庭市宋敬新处。
这些人远道而来，他们有建筑技术，也能吃苦耐劳，且目标明确，就是为挣钱来的。这就是中国农民工人们的本性，他们的到来是宋敬新队伍的主力军，对宋敬新队伍日后的壮大发展奠定好了一个良好的基础。
开发公司柳苑商品楼是昌庭市目前最大的住宅楼。基础大开挖后，据邻近居民们反映上世纪70年代因备战的需要，那片曾挖过防空地道。
基底大坑那么宽阔，地道是从哪一处经过，目前尚无确切资料可查询到。当时又没有地底探视设备，设计单位也穷尽努力，最后只好请求支援，采用笨童的重锤整体夯实。
重锤夯实由建设单位出费用，可重锤单位只是派来机械和机械操作手，施工中需要承建方人员协助，即现场指挥与四方稳固平衡拉绳这些事情。
为了工期，宋敬新应重锤单位人的要求调动人员积极配合他们。这一干，就是十多天，他们都是干建筑业的人，他也相信重锤队他们会按他给工人们的承诺兑付协助工人们的报酬。
重锤技术，并不是什么新鲜先进的设备．他只是利用起重机吊起重锤，用重锤自身的荷载及坠下的重力夯实地基。
在对基坑整体重锤夯实下，还真的把两处八米多深的防空洞和一条横穿基底的旧地道砸垮了。经过重锤夯实过的基底承载能力在上面盖个六层楼房对设计人员来说无疑是放心的。
隐患去除了，建设方与设计单位皆大欢喜，就此一项，却把宋敬新气的半死。因为他顾的师傅们是十二元工资一天，而人家完工后重锤单位付给协助人员的报酬才2.64元一天，他无法与工人们解释。面对至亲好友们，耍赖是不行的。正式施工才刚刚开始，就无形中让他背上了上千元的债务，确不心甘！当然，敢当老板，就得有大心胸，得失成败，哪能斤斤计较?人生征程漫长，想干事业，利益与风险必然存在，境界必须要高远些。
那时，昌庭市地方上有政策，不许对外转承包建筑业务。挂靠的队伍，说是直包，其实仅仅是只能挣个劳务费。因为市建公司三队是集体单位，取费率低，而从包工队里收取的却是总造价15％的管理等费用，这就等于费用全收完了。
预算书是工程造价的依据，是不容变更的条规。若工程没有什么额外的补偿余地，承包人的风险无疑是深潜的，怪只怪宋敬新当初大意，只想到市建司是全民单位，没想到三队是集体单位取费率，这就是说减少了收入。宋敬新今天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再懊悔也晚了，他唯有振作，勇敢地面对现实，自我安慰，吃一亏，长一智，以后揽活必须先讲透这些事。
因公司不敢宣布对外转包，如接洽等外部事宜，公司直接指派专人负责，这样出面办事，既不影响公司形象，更是避免上级追查转包的责任事宜，这在当时好像是唯一应付上级的一种方法，当然中国开放较早的南方地区早就不兴这套了。
宋敬新原来在单位上本就是分管技术、预决算、参与公司管理和施工劳动力调配工作多年的负责人。虽然他只是一个初级职称的人，但多少年的业绩，足使人家信服。他原则性很强，办事认真负责，在他原来的单位上可以说是说一不二的人了。今换到了个新单位，人地生疏，身份发生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原来是坐在科室里的管理者，随着身份变化，如同凤凰落毛，亦似虎落平原，冷落到事事求人的盲流人！完全不一样的处境，这种遭遇、这种现实是宋敬新当初完全没有料到的。
开发公司柳苑这栋四个单元的六层住宅建筑对宋敬新来说也就是一般建筑，因为他施工比这大的、比这复杂的工程有许多。对建筑工程而言，反正他严格要求，向来不敢抱有侥幸心理，每个项目，每道工序，都是按设计要求施工，按规范要求去操作。
可对昌庭市建筑公司来说，他们认为这是一个较大的建设项目，现在三队队长在外学习，为了显示公司对工程的重视，特派了一个叫王本银的同志来代理队长督战管理。
我们生活在这个人世间，看似和蔼文明的的社会里，残忍的人际关系经常地潜藏在我们身边的每个角落，我们无形中也经常遇到贵人和小人这些角色。贵人和小人，也只是人们背地里的一种评价，他们都是人，在活生生的现实生活中，是回避不了的一种现象。贵人，并不是指他的身份有多高贵，而是他的行为之举正气阳光，往往起到关键的帮扶作用，人家对他的恩感谢称。所谓的小人，也并不是指他身材矮小的问题，而是对那些人品欠缺者的讥讽。
公司派王本银代理队长负责三队工作，因他刚来时间不长，相互间了解甚少，人们只知道他有职称，其实每个人职称的来路是不一样的，有的人是资厉学识能力的晋升，也有的则属于是单位升级后级别相应调级，王本银就属于后者关系。他是从边陲县城刚调来的一个同志，他的技术多是从《建筑工人》杂志那里学点的常识，他压根就没有承建过这样的大楼房，他业务生疏、能力欠缺，预决算更是一知半解，像重锤进场挖得行车坡道和基底处理时砂石料的回填，以及基底加深后隐蔽工程的处理与实需工程项目及工程量的发生，这些记录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且经过建设方驻工地代表王晋级科长和承建方市建司三队现场施工负责人宋敬新测定确认后签字，即甲乙双方共同认可的证据，也是以后预决算数额增变的依据。可他不凭隐蔽资料显示的数据，仅凭他个人的臆想编个预算，当然漏了好些项目，还是在工程结束后，宋敬新看到这糊弄人的预算书非常气愤，他不可能接受这坑人的勾当，他拿着隐蔽工程记录资料去找公司，去找建设方领导，去找仲裁单位。有凭有据，事实清楚，最后在公司与建设方领导和仲裁方的共同确认下撤销了王本银上报的隐蔽工程预算，同意了宋敬新的隐蔽工程量和数额，当然，这还是后来的事了。
王本银生活在边远县城，一调来就晋升到代理队长这个位置，他忘乎所以了，他看不起外来的临工队伍，他的认知与局眼、小心眼风气和报复心态也即随之而生，往往没事硬找茬，凭他是负责人的权威，动不动就逼人停工，与他讲道理说现场，他心中没谱，东扯西拉不讲正题，工程施工阶段，乙方能按规范施工作业，甲方积极配合乙方，那是很幸运的事，可这也成了王本银的攻击目标。他平时很少去工地现场，尽玩心眼，里戳外捣，竟质疑甲乙双方关系走得近，这样的人，很让人作难，特别不好打交道。
迫于无奈，每逢工程施工受阻，宋敬新就只好去找市建公司领导。好在公司就隔条马路，近，也方便，找领导的结果往往是技术科长或生产科长来现场解决。
公司领导们毕竟见多识广，他们懂技术，是内行，且有实践经验。他们处理问题也公道，从不为难人。宋敬新现在成了王本银的属下，在和他的一段交往中，他敏锐在感觉到此人心胸狭隘，是个十足的难缠户，他如今碰到这号人，自认倒霉，所以处处小心，谨慎操作，步步按规范要求去施工，考虑到农民工操作欠专业的因素，宋敬新对安全格外重视，施工作业中，除了宣传、安全引导，外脚手架并同期跟进搭设，并配置了安全网，把栋号管理的井然有条，是为了防止王本银打击报复找麻烦，内心则更是想打响这一“枪”，力争创建优良工程。
公司领导没到工地现场之前，往往光听王本银打小报告的一面之词，还真的对宋敬新有些疑意。可这一深入，符合规范要求的施工操作令领导们肃然起敬，他们相信建设方王晋级科长的介绍，他们也确实佩服南方人的精巧技术，他们支持宋敬新的施工作业方案，并指出王本银的错缺，所以王本银以后才不敢多造次。
正是因为公司领导们以及建设方王晋级科长都支持宋敬新团队的工作，所以工程较顺利。这本是理想之作，王本银或许心有不甘，他作为代理队长，即栋号负责人，如设计人员或质量监督管理站领导们来工地检查，他必须出面予以接洽才对，因为这是他的岗位职责呀。可是王本银人阴险，报复心强，关键时刻，他却往往是故意躲开，是心虚甩锅或想解困自己，反正他是想逼宋敬新出面，这种心眼或许是故意想让人家知晓宋敬新他们是转包的内幕来为难宋敬新，总之，这不合情理。
因为不允许对外转包工程，宋敬新不得接触外部人员，这是公司领导们一再交待过的事。但在王本银一再的躲避下，上级领导们蒞临检查，工地总不能没有人接洽吧！在无奈的情况下，宋敬新只好面对现实，出面予以接待。
好在宋敬新对建筑业有较强的理论与实践方面的经验，反而在与设计人员和质量监督管理站领导们的接触中，很使他们震惊，他们万万想不到一个普普通通的临工队里竟有如此能力过人的人。当他们得悉宋敬新是下海的情况后，则更是像有种遇到知音同路人之感觉，无形中与他拉近关系，增强交往，反而为宋敬新后来在昌庭市的发展拉开一个锦绣的序幕。
感谢昌庭市建筑公司马忠义科长的大力支持，经宋敬新施工队全体员工们日夜劳作努力，市开发公司柳苑商品住宅楼的建设工程快速直上，主体封顶，三层以下抹灰已结束，工程提前竣工好似必然。
设计人员常来现场，看到自己的杰作快速升高，而今如此矗立，夸赞不已。质监站领导们通过实测检查与感观的评判，对柳苑商品楼的进度与质量也很是满意。
赞扬声激励着宋敬新团队和市建筑公司领导层，也影响着其它建筑单位。昌庭州建筑公司、园艺场建筑公司的领导们先后多次来现场考察。在和宋敬新的接触中，他们似遇到了知己，这队伍就是他们热选的对象。
因施工操作配合有序，本是十月竣工的项目，现在才刚跨进七月，内外抹面已全部结束，余下的只是粉刷和水电暖配套业务了。眼看工期定能提前。为了安置员工们不间断工作，宋敬新果断地与园艺场建筑公司签订了联营合同，承建了炭素厂工程。
炭素厂工程是一栋不大的工业厂房，总长45米，机械加工区部分总高18.5米，合同规定当年十月底竣工。
此工程是框架结构，较费人力，宋敬新派张书兵在此领班。
炭素厂吴副厂长，说是副厂长，实是全厂的核心管理人，他是某化工部门的研究员，是昌庭市借调来的人。此人修养很好，兴趣广泛，业务精熟，很有指挥能力。他很体量一线工人们的困难，因而和工地项目部配合的很好，这工程稳步推进，也于他的帮助是分不开的。
再说市建公司领导们在得悉园艺场建筑公司拉走宋敬新一部分建筑人员去了炭素厂工地后，市建公司领导们心中也是五味杂陈，这样的好队伍岂能让他人挖走？他们立马调宋敬新的队伍去承建昌庭市政府住宅楼工程。
这一回，宋敬新不轻易答应了，因在他接触到了昌庭州建公司领导和园艺场建筑公司领导后，人家给出的联营条件比市建公司三队的条件优越的多，何况宋敬新团队并没与市建公司签订过承建昌庭市政府住宅楼工程的合同。
人们常说强龙压不住地头蛇，人在人家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虽是孬种话，但也忒显人在一特定条件下的无奈之举。
宋敬新团队的人背井离乡，不辞辛苦，为的是能挣点钱回家。若从市建公司的领导们与宋敬新的私人交情上来说，公司领导们的确不错，可市建公司三队王本银他们也太坑人了，他们根本不懂经营，若真的是为单位着想，想为单位上多挣些钱，那就必须讲信誉，不坑人；若一点都不考虑别人的收入，一錘子买卖砸锅，伤透人心，谁还会再跟你干！再说昌庭市政府住宅楼工程工期太紧迫，雪季前必须交工，仅仅四个月工期，不利因素如此多，宋敬新何必去找那些没趣。
当然，有时有些问题也不是随人的意愿为转移的，该弯腰时就得弯腰，因为工人们的工资仍在人家三队手里，人家硬拖着你咋办？虽然宋敬新不情愿承建市政府主楼工程，但他架不住马科长的再三劝说，他保证公司全力以赴，声称自己亲自指挥，并鼓励宋敬新团队大干快上，他确也向领导们立了军令状，保证按期交工，让领导们年前搬进新楼。
后来，市建公司马忠义科长的确是这样做的，他经常亲临现场督促，因工期太紧促，他与建设方代表沟通，请求市政府领导出面召集市质监站和市设计院相关人员，要求他们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多多配合乙方施工工作。
社会上的事，常常也是变化多端，原来说不得对外转承包建筑工程，这是昌庭市政府出台的规定，随着时间的变迁，现在全不谈这些了，而且还为宋敬新团队大开绿灯。
因工期太紧迫，施工现场日夜不停，宋敬新派能干的夏秀明同志负责现场指挥，白天瓦工班忙砌体，木工配备材料、支模，钢筋班随时跟进，晚上工地上搬运上砖，浇混凝土构造柱等，工地上灯火璀璨，一片忙碌。为了确保工期，抓主体行成大会战，人员不够用，无奈中招些外来小工。
在主体上三层后，质监站领导们现场检测验收，井然有序的工程施工，现场检测，主体质量完全符合规范要求，安全上全架全网搭设，质监站领导们很是满意；三层下主体评为优良。这是最最繁忙的时刻，一分钟也不敢耽搁，瓦工班随即抽调师傅们开始下面抹灰。因是会战抢工期，庞杂的施工现场，师傅们倒是没啥，小工们则往往因抢运料而发生争吵，当然这不影响施工进度与质量，只是谈不上文明，宋敬新到底也是急了，整天在现场调派，有时晚上也来施工现场督战。
工期紧，错综复杂的紧张会战必然多费些工时，甲方驻工地代表是昌庭市政府的一位干部，他很会把握人的心态，也很理解宋敬新的难处，他经常鼓舞、打气。在近四十天日夜的施工作下，主体顺利封顶。昌庭市质量监督管理站的领导们现场检测，主体评定为优良。这种鼓励足使宋敬新兴奋不已。现三层下抹面已结束，这时只须留部分瓦工师傅留下抹灰，多余人则是辞退或调往炭素厂工地。
市开发公司柳苑商品楼目前正在安装水暖，粉刷尚在紧张进行中，市政府住宅楼仍是加班加点干活，炭素厂工程工期也很紧迫。宋敬新整天奔走往来在炭素厂、开发公司柳苑商品楼和市政府住宅楼工地之间，督促着工程进展、质量与安全。施工期，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堪比生命，真正是七月份才开建的昌庭市政府住宅楼，经过宋敬新团队人的日夜施工，转眼间大楼主体已矗立，看着傲人的硕果，宋敬新的心情很是愉快。
因部分人员要走了，工地这时必须要付清他们的劳动报酬，宋敬新打条签字，从三队拿回部分返乡人的工资，宋敬新今天也是破天荒了，第一次盛邀领班和师傅们在工地聚餐喝酒，犒赏与自己艰苦奋斗的员工们。
初秋的晚上，爽风宜人。街面上，亮晶晶的路灯陪伴上天的亮月，把城区照耀的华丽辉煌。也有时游云遮掩，不息的月辉光透游云，更是辉泻大地；宁静的夜晚，一派祥和。有人流连信步欣赏夜景，憧憬着美好的明天；或有人准备入睡，盼望着甜梦早临。
宋敬新今天特爽，带着酒意，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朝自己的出租房驰去。
临近出租房不远处时，那胡同里无灯源，朦胧暗黑，不觉使人有些发怵，可能是吃过酒的原因，又加上胡同里道路不平，宋敬新干脆下车，扶着自行车往前走。
可这时，胡同道里突然窜出三个黑影人来，他们一把将宋敬新连车推倒在地，宋敬新本能起身，对方一脚踹向他的脑袋，还未待他反映过来，这些人抢着他的手提包已跑。
宋敬新急欲起身，忽觉一阵昏晕，两眼直冒金星，他依墙艰难地爬起，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远遁……
他的手提包里有今日返乡人的借支凭据，还有上千元的现金……
宋敬新宽人律己，一向要求自己多做善事、多做好事、广积功德、奉献自己。这是民族杂居区，巷道里人员杂乱，经常发生打斗抢劫之事，今日遭劫，与谁诉说？他心中一阵凄凉，泪水滚滚，回想自己艰辛奔波，吃苦太多了，不自觉地祈祷着说：“老天爷，你睁睁眠，可怜可怜我吧……”
祈祷神灵保佑，那是没影的事儿；丢了钱财，心里怎能不难受，要怪只怪自己不谨慎，今天这起抢劫，是流贼巧遇还是有人在盯捎作祟，他不敢多想，自认倒霉！面对紧张的工程，他顾不及傍偟，一门心思投入在施工现场去指挥生产，抓进度，抓安全，抓质量，极力避免是非麻烦，争取能完善兑现自己对员工们的承诺。
昌庭市政府住宅楼工程经过宋敬新团队的艰苦努才，仅仅四个月，在雪季前如期竣工了，经市质量监督管理站现场实测鉴证，观感漂亮，实测点全部达标，评为优良工程。宋敬新非常高兴，心想今年这么大的付出该有回报了。
工程结束了，工人们要领工钱回家了，但三队王本银只发返乡路费，说是宋敬新工程款拿超了，三队该给的全给清了，目前只留2％的维修费，宋敬新当初怎么承诺你们的，你们自己去找他吧！他无情地打发着宋敬新团队的员工们。
人性的丑陋，往往都是表现在在无权无势的人身上找毛病，其实他这么说是不对的，一是撇清责任想甩锅，标榜自己兑现了承诺，目的是收买人心，想解散宋敬新的队伍，挖他团队的人员；二是转移工人们愤激的情绪为难宋敬新，这是陷害。
面对归心似箭的人群，宋敬新怎不惊悸？材料都是用在工程上，自己没占丝毫便宜；工人工资是由三队直接发到工人们手里的；自己到现在还没领过工资，自己平日里的开支和启动资金全是自己这些年的积蓄。若王本银会做人，也只能说这工程宋敬新包赔了，咋也不能说是拿超了!
拿超了和承包赔了，这是两种概念，是两种不同的认知。拿超了，即证明宋敬新已占有了工人们的血汗钱，谁不恨得痒痒的；包赔了，则可引起人们广泛的同情和心理上的宽谅。
人性的阴暗面在社会生活里普遍的存在着，当初工人们听从宋敬新指挥，那是员工们与他的亲情关系；现在他们要走了，即与你没有员工之说了，他们谁不想立即拿回自己的工资？特别是这些人听说宋敬新拿走了他们的血汗钱后马上就翻脸，面对这激愤的人群，怎不叫人心寒？
三队是集体单位取费率，是取直接费的19％的费率，而三队收宋敬新团队是总造价的15%，即等于是收18％的直接费，也等于是说费用基本上全收完了。工地上所发生的材料员、保安、后勤、现场施工员的工资和不可预测的开支，都得宋敬新背上了；而今还要扣2%作为维修保证金，这么一算，当然没钱了，是包赔了。
面对包亏了的现实，回访费能否少扣一点，当初并未规定多少，哪怕是少1%，多少也可解些燃眉之急呀。
事已至此，王本银可一甩了之，但宋敬新迴避不了，这些人是他领来的，他要对人家负责，迫于无奈，只好一再向工友们承诺，要求他们写清详细通讯地址，并保证年前一定付清他们的余款。
这种逼迫，等于在杀人啊。宋敬新艰辛一年多，在昌庭市建了两栋大楼，为三队创建了优良工程，本是荣誉满满，而今却背上了一身的债，心不甘呀。
这一年，三队大发了，靠着宋敬新团队的业绩，单位取得丰硕的收入，不仅能解决员工们就业，还自建了十三间宿舍房，三队人沉浸在无比的欢乐之中。他们哪知失落的宋敬新悲泪暗流，宋敬新回想自己拖家带口来这异陌他乡，一年无收入，还倒欠工友们三万多元的工钱！自己勤俭省用，连舞场餐厅都未进过，想吃顿手抓饭都舍不得，好亏呀？他不能不推敲，细想细节，查找根源、漏洞，是哪儿失误了？是会战多费工日？还是给工人们的工资高了？不给工人这样的工资，南方师傅们是不会来的！总结来总结去，唯有业绩，使他重唤信心，虽是一年无收入，却让他打开了昌庭市建筑市场的大门，自信振兴定有机会。
人们往往都说老板靠剥削人、靠榨取工人的血汗钱发家，这是一种不全面的认知。当然，包工老板里也是鱼龙混杂，是有些老板们的局限影响了人们的公论。而能干的老板们决不会斤斤计较去克扣工人们的一点点薪水。他们懂得要想完成使命，就必须拥有员工，这是最起码的常识。
宋敬新总结他在三队的得失，断言王本银他们鸡肠小肚气量小，一锤子买卖的经营方法不可取，他们不会拥有人脉，看似赚了，其实失去了人心，失去了市场，他们很快就要倒闭的。果不其然，三队倒闭了，当然，这些都是后面的事了。
宋敬新团队在昌庭市一炮打响，炭素厂厂房如期交工，厂领导们认可宋敬新报来的预决算，他们很同情宋敬新目前的处境，预决算经昌庭州建行审价中心审核后当即付清余款给园艺场建筑公司。
“虎伏深山听风啸，坐看云起借东风”，这是文人雅士们的赋词，真临实践一线中，就忽然会发现我们在这个充满活力且复杂纷争的变迁时代，社会程序脆弱多变，公道仿佛渐行渐远，一个人想干一番事业确实很难。一夜爆富，绝无可能！高楼大厦，那是集体智慧的结晶。人贵有自知之明，特别在这改革的大潮中，你会发现若没有贵人相助，凭自己再怎么努力永远也只是一个搬砖的。
在这一年中，宋敬新深深地感到昌庭市建筑公司的马忠义科长、园艺场建筑公司的常胜经理都是自己的贵人，他们未喝过自己一次酒，也未吸过自己一支烟，更没收过钱财！他们无私地帮助，使宋敬新度过难关，当年完成了三个工程。
园艺场建筑公司常胜经理是个很稳重能干的人，他很同情宋敬新的困境，根据联营合同规定，在园艺场建筑公司扣去造价7.5％的各项费用后，余额全付清给了宋敬新，这使宋敬新非常感动，这笔钱，现在看似不多，但在1990年的那个时期的的确确地给宋敬新解围了。
拿到钱后，宋敬新如释负重，第一时间从邮局把钱汇给远方的债主们。
那一年，宋敬新兑付了承诺，足额发放了员工们的工钱，赢得了一遍赞扬声。要说欠债，只是欠自己一家人的工资没发，能做到这样，这已是很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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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年后，宋敬新仍念念不忘常胜经理的恩情与帮扶，他十分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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