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日子寻常 / 孙敏星著．-- 银川 ：宁夏人民出版社，
2026．1．-- ISBN 978-7-227-08197-5
Ⅰ．I247.5
中国国家版本馆 CIP 数据核字第 20250TU138 号
目 录
一…………………………………………………… 001
二…………………………………………………… 018
三…………………………………………………… 037
四…………………………………………………… 075
五…………………………………………………… 131
六…………………………………………………… 200
七…………………………………………………… 321
八…………………………………………………… 389
九…………………………………………………… 444
十…………………………………………………… 486
一
我关掉了还有十几分钟就要响起的闹钟，现在是四点四十二分，凌晨。
尽管昨晚看剧看到一点多钟，但是现在我必须起来了。我要工作了，不工作的话就没有饭吃。
“如果能中大奖就好了。”我想。
没错，有着这般颓废想法的人就是我。不过我压根不是会去买彩票的人，所以还是踏踏实实地工作吧。
简单地刷牙、洗脸，扒拉了两下头发，终于搞定了。我看了看镜子里那个“大叔味”很重的男人。
“高中我可是早上不洗头就会死的人。”
“但我现在不是了。”我止不住地自言自语。
戴上一顶夜市摊上常见的鸭舌帽，跨上自行车，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我的工作是送报，送早报和晚报，一个月能挣个四千多元吧！
再在网上陪练点游戏，钱也就足够花了。
我是这样的颓废，不过我还挺喜欢这工作的，它自由，比待在学校、待在家里好，就是有点累。当然，要说好的话，其实也没多好，因为累是真挺累的。只是要说的话，我还是讨厌考学更多一些罢了。
我先要去报社拿新的报纸，再分发到我的辖区里每一个订了报纸的人那里，这就是我的工作。
它和一日吃两次的药没啥太大区别。药治病，这治穷，虽然我还没听说过有人通过送报又快又好当上报社社长的。不过，报社里那个负责分报纸的是个铁面无私的老头子，没什么话讲，看人的眼神都是古板的。虽然天天见，但老实说，我每次都尽量躲着他，拿到报纸就走，要我对他有好感，那确实很为难。
诚实地说，在这个年代，还在看报纸的人大多数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就我所见，他们大多都是一个人住，没啥爱好，也不会上网。可能在这钢铁丛林中，他们觉得亲切的事物，报纸就是其中之一吧。
我总觉得他们可怜，因为空巢，因为老无所依；我又觉得他们或许可恨，因为俗话如此。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样的说法，现在看来其实也可以划归到受害者有罪论的范畴，映射了各打五十大板的古旧处事观念。
要我说的话，其实最好还是不要太把这样的话当真。但就从我个人的经历来说，我的父母就是干预太多不愿放手，最终家庭关系一塌糊涂，所以也确实可以说是有些可恨之处。
我不会没来由地讨厌任何人。但说实话，讨厌什么人，其实不需要太多理由，通常也不会有特别明了的诱因。因而虽然我说是这样说，但倘若真要我说出讨厌的理由，那我应该也是说不出来的，所以或许，也可以说是无缘无故。
不过要这样说的话，我觉得就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了。可怜也好，可恨也罢，我的工资算得上是这些人发的，本着顾客就是上帝的原则，我应该没什么资格讲讨厌，至少明面上不能讲，至于背地里，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是啊，这就是我，送个报纸都能浮想联翩。
有些时候我还挺讨厌自己的，也许。
随着一捆沉甸甸的报纸被那个铁面无私的老头子递到我手里，送报的工作正式开始了。
老实说我不大喜欢送早报。
因为那些年纪大的人起得都比较早，大清早的也没什么事做，便焦急地等着报纸上门。等待的煎熬是难耐的，迟个一两分钟，都可能被说上几句。但就是这样急躁的人却能耐下心来等自己的儿女，从这个节日结束时的离别，盼到那个节日到来。但很多时候，等到的也并不是到来，而是一个无归的电话，剩下的就只有形单影只的“忙点儿好啊，忙点儿好啊——”
或许他们就是在这样的事上耗尽了耐心，所以等不了我一分钟。
不过送晚报就很不一样了。那个时间段有很多电视节目，报纸来不来就变得无关紧要了。这样我就可以偷偷懒，不必骑车骑得那么快。
挨家挨户地送报、赔笑，这趟下来，身体没透支，精神是撑不住了。尤其是最后一个送到的那一家，那个大爷，极大声地告诉我，他等了两个小时——不过不是我迟到，是他起得比平时早。最后他还扬言要投诉我，顺带骂了句“现在的年轻人太懒了”。
“不讲理。”我便也轻声嘀咕了一句。但是我啥也做不了，只能赔不是，毕竟一个投诉，报社要扣大几百元，我受不了。
出来工作，我了解到的一条潜规则就是能用低声下气解决的事那就都不是事。这或许就是社会百味的其中一味吧。
“唉——”
不过面上不能出气，心底下还是可以的，狠狠地骂几句，也就舒服多了。
早晨结束了二分之一的工作，也终于可以缓一缓，去吃个早饭了。
我原来几乎不吃早饭，但最近又开始吃了。
原本是想省点钱吧，也沿袭了学生时代不吃早饭省下钱买东西或者充值的习惯。但早些时候报社安排的例行体检查出我有胆囊息肉。医生便问我是不是经常不吃早饭，我说是，她说这不行。
算是给我敲响了警钟，所以我又吃早饭了。
出于对身体健康的担忧，以及对身上过刀子的恐惧，我又开始把早饭当回事了。但要说的话，其实也没有太当回事。我一般是在便利店，买那种加热一下就可以吃的盒饭，和我其他两餐吃的没区别。
更恰当地说，我应该是一日三餐，都没有太当回事。不过好歹也是吃了吧——要我说已经够当回事了。
虽然便利店里头也有更适合早餐的包子，不过我是委实不喜欢便利店里头的包子。
因为便利店里头的包子和我心目中皮薄馅大的包子正好是相反的，它真的很“馒头”，一口下去咬不到馅的那种。
“啊——毕竟没人不想多赚钱啊。”
我想起过往那些竹制的、氤氲的蒸屉，垒得越高，说明生意越好，都不需要叫卖，蒸汽自会招揽客人。
已经是中央厨房的时代了吧。
我把自行车停在路边，走进店里。
这个店我很熟悉，布局怎么样，有什么卖，我了如指掌，但收银员我总是面生，他们总是换。不过想想也对，这种差事，十有八九都是兼职的人多，人员流动率高，想要面熟就很困难了。
我抄起一盒咖喱猪排饭就往收银台走，见到的是一个戴椭圆框眼镜、黑色短发的女孩子。平平无奇，怪的是大热天穿个外套。
不过这也不是我应该关切的事情，我只是静默，让她给我打了单。
“要加热吗？”她问我，却又不太敢和我对上眼。
“要。”
“那请等一下。”
她是双手递给我的，这倒是让我感觉有些触动。
“不过是无意识的行为吧。”我看了看她，“只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
我照常坐在熟悉的位置，安静地吃着早饭，虽然它也可以是午饭和晚饭。
想来那个女孩子一副稚气未脱的长相，初中生？高中生？
“在 这 个 比 较 流 行 男 孩 子 穷 养、女 孩 子 富 养 的 社 会 还 真 少见啊。”
不过怎么样都好，反正不是我要关心的事情。
我把随身带着的水一饮而尽，长出一口气。
“回去睡回笼觉吧。”
太阳的火力慢慢点燃整个东方，而我，仍然属于月亮。
“真颓废啊。”
不过好就好在我一个人住，就是烂在家里，也没人知道没人在意的。
死了也会没人知道吧。冷不丁的脑中就闪过这样的念头。
不过也正常吧，因为我是大人了，所以一个人住一个人生活，没问题吧。
“是啊——日常生活什么的，老人一个人绝对没问题的吧。”
想起新闻里面越来越多的所谓“孤独死”，想想没什么朋友，家庭关系又不甚融洽的我自己。
“是不是我也会上新闻呢？”
“谁知道呢。”
这种概率堪比彩票中头奖的事情，我自然不抱期待。但倘若真有什么上新闻的机会，最好还是摊上一桩好事吧。
不过或许这样的想法，本身就太过贪婪了。
“唉——算了。”
我回到了家，一个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两个行李箱的场所，搭配一个兼职洗澡间和洗手间的空间。
确实有些不堪，但它是我的家，是我有归属感的地方。
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也想买一套体面的房子，比如大复式、大平层什么的。但就我的这个工资，或许我得不吃不喝地从春秋战国时代开始打工吧。
不过说实话，我真的需要大平层吗？或许只是想要个像样点的家吧。但是仅凭我的力量就能买得起房子？这样的事情，看起来是越来越不可能了，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所以我就一直租着房子，每个月工资的大头就交给了房东，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
钱也没有，房也没有，身体也自然地老去，这样想来，人生究竟意义何在呢？
人生是苦。但是又能怎么样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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