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农大教授郭祖农为给东岭村买鸡，在回归中途意外遭遇劫匪，在与劫匪搏斗中不幸被劫匪开枪受伤住院，经过半年多的积极医疗调养后身体基本达到健康水平。出院后，组织让他继续回家再休息一段时间，然而郭教授说他要来鸡场尽快地投入到工作中为鸡场做贡献。在郭教授的坚决要求下，杨天亮终于被感动，同意其来鸡场上班。
郭祖农到鸡场后，以场为家，与村民同吃同住。他不但在理论上给村民们传播养鸡知识，比如每日如何给鸡喂料、给鸡喂水；又如何防疫打药；如何调换空气等等；而且还手把手地操作示范，让村民掌握养鸡技术，直至学会弄懂为止。
在郭教授精心的技术指导下，东岭养鸡场形势喜人，母鸡生长兴旺，每个鸡每年平均产蛋三十三斤，全村每人年收入平均八千余元。
东岭人的日子蒸蒸日上，好日子犹如吃甘蔗，一节更比一节甜。过去，东岭是有名的穷困村，村里的姑娘大多都不愿待在本村找对象，而要去川道找，图的是川道有水浇地，粮食旱涝保丰收，人有饭吃。过去，东岭地方差，地理环境恶劣，村上的男子订个婚很难，即使男方人争气，长得也精干，可人家姑娘嫌东岭这地方不好，结果还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可如今变了样，东岭自从办了养鸡场以后，周边的人对东岭这地方就刮目相看了！东岭一下子变得旧貌换新颜了。
为了让养鸡场买饲料和蛋产品销售方便，鸡场至村外大路这一段还修了一条大道，宽度是两个车可以并排行走。由于家家都富裕手头有了钱，几乎都是万元户，把过去土木结构的瓦房拆倒盖成了楼房，而且基本都是两层以上。每家每户的门楼子都修得很阔气，贴得是好看美观的瓷片，在春天的阳光照耀下泛出耀眼的光芒。由于手头宽裕，一家买了彩电，其他人都不服气也纷纷寻人找关系设法为自家抱回一个彩电，且样式和尺寸也搞攀比，总是要比别人尺寸大一些。
有了钱，人们不再仅仅是满足温饱，而是对精神方面有了更高的追求。青年人几乎是追求时尚的先锋，尤其是女性，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搽胭抹粉，还用口红把嘴唇涂得红光闪亮。个别老年人看不惯这么个打扮，讽刺说：“把嘴唇搽得像个鸡屁股！长个啥是个啥，没有必要把自己弄成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像个妖精！”
当人们由饥饿走向温饱，就犹如一个担惊受怕跋山涉水好不容易历尽坚艰险阻走完了苍茫寒夜的孤旅者站在平地上遥望东方、盼望红日腾升、自己能沐浴其中乐享光明和温暖，心中燃起对美好生活的热切希望。
物质的追求可能有形有限，但是，人们对精神的追求内涵远比物质追求要宽泛的多。
家乡的飞速发展，像滚滚春潮汹涌澎湃，冲刷着一切旧的观念、风俗和习惯。在八百里秦川的关中，人们普遍认为正月十五没过年就没有过完。可是，自从东岭养鸡场建成开业以后，这种旧的观念就受到了冲刷。人们不再像过去一样正月十五小年没完就待在家里不外出干事。相反，人们却乘着过年喜庆气氛的东风抓紧机遇去办事、创业。
这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的正月初十晚上，天气晴朗，月亮像姑娘的眉毛弯弯地挂在瓦蓝明净的天空，好像刚刚沐浴过，脸上泛着红晕，洋溢着青春诱人的气息。初一以来，天气接连放晴，孩子们在村子的街道上挑着各式各样的灯笼游玩、追逐、嘻戏、碰灯笼，有的灯笼被火燃烧，被烧了灯笼的娃娃哭喊着“我的灯笼、灯笼”，用手揉着哭丧的脸朝家走去，这时，旁边有人喊：“灯笼会，灯笼会，灯笼灭了回家睡。娃把灯笼日塌了，他舅又给娃买下了！”接着，一阵阵“嘎嘎嘎”地欢笑声像动听的音乐在东岭正月的夜晚回荡。
杨天亮在当天傍晚也回到了东岭，想在当晚召集村干部开个会，说点公事。
吃罢晚饭，杨天亮和封翠玲就赶到了村部。杨天亮用大喇叭通知道：
东岭全体村干部和党团员请注意，晚上六点半，请到村部开会。
在新年还没有过完的初十晚上，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感念杨天亮这个好带头人给父老乡亲带来福祉的时候，忽然耳旁传来杨天亮的声音，觉得十分激动和亲切！这真似梦中思亲变现实，求饮幸逢遇山泉。
“今晚上叫去村部开会，不知可会有啥好事？”一组组长、三十多岁的封晓东说。
“在大喇叭上通知开会的人是咱们的副市长兼村支部书记，我猜准有啥惠民的好事！”二组组长、四十出头的杨开放说。
“不论今晚开会说啥事，只要是对大家有利，就是再有困难，咱也得拧成一股绳，劲往一块使，听咱杨书记的话！”
“那是当然的！杨天亮为咱东岭脱贫致富可真是吃尽了苦头，费尽了心血。咱东岭过去穷得叮当响，靠吃返销粮，可是自从杨天亮走马上任后领导大伙甩开膀子干，把扣在头上的穷帽子一下子扔到了九霄云外！再说，这会改革开放了，土地实行了包产到户，农村成了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局面。可是杨天亮却放心不下，虽然当了副市长，却居庙堂而忧天下平民，给家乡办实事，要政策，寻指标，与各方相互协作，为咱村创办了一个养鸡场，让大家共同走向富裕，真是一个党的好干部，是咱村人的贴心人呀！”五十多岁的老党员杨铭祖一边与大伙向村部走，一边歪着头说。
“去年咱村每家年平均纯收入八千元，仅仅是鸡场这一项收入。呀，这在办鸡场前是做梦也不敢想的事。自从鸡场办成后，这几年的收入是年年都增长，真是个了不起的事！这一切的功劳都是托了杨天亮的福！”四十多岁的党员、曾获得过秦腔业余大赛拿过金奖的旦角、外号“戏迷”的与人边走边说。
“说曹操，曹操就到。杨书记让今晚上开会真是天助我也，我正好有个要紧事需要请他来办呢！”复员军人、共产党员、二十五岁的封庆红说。
“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运气，运气啊！算你与杨书记今生有缘！”年龄二十出头、前不久才被吸收为预备党员的小伙子杨春阳笑说道。
封庆红笑道：“你我同在大树下，都能享荫凉。杨书记又不独是偏向俺，你若需要有啥事办理，杨书记肯定也会乐于助你！”
杨春阳被封庆红说得心服口服：“肯定，肯定。”他频频点头。
村团支部文艺骨干、十八岁的姑娘杨媛媛即兴唱道：
终南山下春风荡
盛赞党员杨天亮
头雁带头朝前闯啊
书记把咱记心上
劲往一处使
汗往一块淌
遥望东岭好前程
五谷丰登金满仓
晚上去村部开会的人两一对、三一伙地边议论、边走路，说说笑笑，个个激情满怀。
东岭村部会议室灯光明亮，聚集来了全村的大小干部和党员、团员。
会议由苗青华主持。
苗青华说：“大家都到了，我就开始说吧！杨书记虽然身居要职，担任了市政府副市长，然而却无时无刻不把咱东岭村的老百姓记在心上，时刻都牵挂着咱东岭村的经济发展。在杨书记提议下，经两委会研究决定，今天晚上召集大家坐在这里说个事，让大家好好议一议，畅所欲言，各人谈出各自的高见，然后形成决定。
今天晚上的议题是关于集体生产劳动的模式解散后土地下了户，咱村的水利设施，包括水库、四个机井还恢复不恢复？”
苗青华这一席话像个导火索一下子点燃了大家的情绪。
封晓东说：“依我说，这会农业社散了摊子，土地实行了家庭承包，各种各的地，再不用队长把铃一打，家家男女扛个镢头拿个锨去上工；再不用胳肢窝夹个口袋到麦场站队去分粮。原先水库和机井再没有啥用场了！”
“哎哎，你说得不对！”杨铭祖抽一口斯大林旱烟锅子说，“不论你是集体化还是个体化，种庄稼都离不开水！这两年你是没碰到大旱，风调雨顺，显示不出水库的作用。可是，你要知道，万一来个持久干旱，禾苗还不被晒得拧麻绳？到那时，咱们把水利设施早已日塌了，后悔就晚了！”
封庆红说：“俺铭祖伯说得对，我在部队时学习战争史得知不打无准备之仗的道理！还得知有备无患。结合咱农村现实，趁现在老天爷还没来个大旱，咱先把水利设施检查好准备着，万一旱魔侵犯咱庄稼时咱就不慌，开动机器，从水井和水库抽水，来驱除旱魔，保障庄稼度过难关，从而求得五谷丰收。”
封长忍说：“恢复保留水利建设设施好是好，不过！”他抽了一口卷烟，张开嘴，放出一股呛人的烟气又说道：“一是需要一笔资金，若是每家摊派，可能会遇到阻力；二是水利设施是个冷热货，猴年马月才能派上用场；三是目前政策是大破集体生产经营模式，而咱若是聚拢大家来劳动，与国家大政方针不符，这是个原则问题。依我看，应慎重考虑才是。”
封翠玲是个敢说敢干的人，听了封长忍这样说，当然当仁不让！她站起身，慷慨地说道：“封书记提出了三个问题，我仅仅回答两个问题。一是说若恢复保留水利设施，这是个冷热货，说不定猴年马月才能遇上大旱而发挥作用。这是天大的错误！人常说，天天防火，夜夜防贼。要居安思危嘛！就如我们司机同志为汽车购买车的保险一样，目的是要有预防忧患的精神准备，而一旦意外出现，我们就会免受损失。同理，我们现在把水渠、水库、水泵维护好，一旦长期干旱，我们就会不慌不忙用水来为田野里的禾苗浇水来解燃眉之急，保障庄稼少受损失，从而避免父老乡亲们的饥饿之苦。因此，恢复并保留水利设施是必要的！二是我们共产党人奋斗的目标就是要让老百姓过上幸福日子。尽管改革开放经营模式从集体吃大锅饭形式变为家庭联产承包制，而且把农业社共用的牲口和农具也进行了处理，但是，变化的仅仅不过形式，而不变的是党带领群众脱贫致富的目标和信心。为了实现我们的目标和信心，虽然我们劳动生产经营模式有变化，但是，集体凝聚力不能松懈。因此，根据咱东岭实际情况，召集大家来就是商量恢复水利设施的具体办法，本身就是集体凝聚力的展示。
既然我们的初心和目标具有公益性，就根本不存在与改革开放大政方针相矛盾的问题。”
此刻，在坐的人都被封翠玲强有力的发言而折服，“啪啪啪”的掌声响起来……
苗青华也激动地说：“我举双手，对封翠玲的发言表示支持！”
“我也同意！”
“同意！”
“我也支持！”
“没麻达，我也同意！”
“恢复水利设施当然是好事，为的是给庄稼以后浇水用，至于花钱问题，如需要摊派，我保证第一个愿意出资！”杨春阳说。
此刻，杨天亮认为该是自己说话的时候了。
杨天亮笑着说道：“刚才听了大家的发言，我觉得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它反映了大家对集体公益事业的极大关注！尽管意见不尽一致，各人有各人的观点，但它说明今天村上召开这个会是十分及时的、必要的。如果不召开这个会，那么，大家把各自不同的认识藏在心里不说，这就会给村上以后发展集体事业埋下隐患。今天大家畅所欲言，说出各自的观点是好事，不是坏事。我现在就几个问题解答一下，关于年久未使用失修的水利设施，如今要恢复修缮的资金来源问题，我肯定地告诉大家这笔费用由政府来出。这一点，市上已经出台了相关政策，请大家放一百二十个心。关于在改革开放形势下，我们搞集体公益事业，是不是与当下党的方针不合拍的问题，我郑重表态，这不但不是与时代相反，而且是紧跟党中央大政方针向前走的表现！我们的奋斗目的就是要满足百姓日益增长的物质和精神文化的需要。尽管我们对土地的经营是解散了原来的集体化形式下了户，但是，我们形散神不散，不分心！不论采取何种经营方式，只要能提高生产力，地里多打粮食，就是好形式。我还认为，在改革开放的新形势下，各行各业都在力争上进，千方百计地在争取最佳的经济效益，这当然是大快人心的。但是，当社会转型以后，在大多数人都向金钱看重的情况下绝不能轻视淡化精神文明，精神文明是特质文明能够持久发展的软实力保障。在组织上，我们绝不能放松党团建设，应坚持开展组织生活，重温建党红色历史，加强自身党性修养，在经济大潮冲击下始终保持党团员应具备的清醒头脑。每一个人应有梦想。
每个单位应有一定的工作计划。东岭村当然也不是世外桃园，今天开会，就是来研究恢复水利设施计划。
关于恢复水利设施的重要意义，我不再赘述，现在大家表决，同意恢复水利设施的人举手。”
此刻，大家“唰”地一都举手表示同意。
接着，苗青华说：“太好了，太好了，年还没有过完，就把大家叫来开会，实在抱歉！我对大家支持村上的工作表示感谢！”
“不必客气，杨天亮副市长百忙之中牵挂咱村上工作，给咱要政策，搞协作，费尽千辛万苦办鸡场，使咱村甩掉穷困的帽子，而今要张罗给村上恢复水利设施，这年还没过完，算是芝麻小事，而开会参政才是正事！”
“十五是小年，咱这一带普遍认为没过正月十五年就算没过完，可这毕竟是旧风俗了。苗书记，你快讲，啥时给村上恢复水利设施，只要村上作出决定，俺就响应执行，在所不辞！”“戏迷”用右手把挡在额头前的头发朝旁边一拨，激情满怀地笑着说道。
封长忍也很激动，胡子拉碴的嘴离开了正在抽的旱烟袋说道：“有了杨书记这棵大树，咱村的人当然有福能分享荫凉。既然杨书记说有恢复水利方面的优惠政策，那当然是好事，乘着这个东风，把咱村水库、水渠美美地修复一下，为以后抗旱打基础。”
苗青华说：“根据杨书记的提议咱们把村北边的水库坝面好好夯实一下。”
“啥时动手？”有人问。
“明天早上，都来村部集合。来时都把镢头和锨带上。”苗青华说。
“没问题。”
“没麻达。”
此时，村部的屋顶和院落置身在水银般的月色中显得是那样地祥和又充满着对明天美好生活的向往。此情此景，被参会的文艺骨干杨媛媛用激情燃烧的诗句，作了生动的描述：
虽居庙堂
却时刻为众生煎熬
春夏秋冬来复去
心中不停在祈祷
蜡烛“滴嗒”红泪掉
那是赤诚在燃烧
好官市长杨天亮啊
为村上公益在操劳
春节明月夜
集思广益语声滔
咱们贴心的好书记呀
与咱共把幸福描
生活甜如蜜哟
前途多美好
从村部开会完后，杨天亮就和妻子封翠玲回到了家。
封翠玲说：“长忍哥今晚发言的观点尽管被多数人驳斥了回去，可是，要引起组织上的高度警惕！这就是在农村改革开放新的历史形势下还要不要坚持集体公益事业，结合现实，就是水利设施年久失修、缺损，是及时恢复修缮呢，还是放任不管，各自为政，守着各自的二亩地，当然，今晚上的会议目的达到了，要恢复水利设施这个观点占了上风，终于达成了一致的意见。但是，对于这种各自为政而抛弃集体公益事业不顾的意识还应加强思想教育，提高大家的集体主义意识。还有，至于说若是抓了公益事业会与改革大政方针不合拍的说法，那纯粹是糊说八道！党中央为啥要搞改革开放，还不是为了百姓过上幸福生活。至于解散了农业社不再集体劳作而土地下户，那仅仅是生产体制形式的变化。之所以有了这种变化，是为了调动大家劳动的积极性，地里能多打粮。我看呀，就思想认识方面，以后还得召开专门的会议学习和研究。”
杨天亮听了妻子一番行云流水似的讲述，放下手中的茶杯，满面春风地为妻子如此高深的理论水平拍手叫好！
“咋啦？”封翠玲头一歪，不解丈夫拍手的真实意图是个啥。
杨天亮发自内心地说：“拍手是夸你呢！”
“是假话还是真心话？”
“君子口里无戏言。你言词中肯，思路清晰，说理透彻，很有感染力。我是发自内心地佩服！”
“真的？”
“当然是真的！”
“让我谢谢你！”
“你咋个谢法？”
封翠玲猛然间依偎在杨天亮的怀里，双手捧着丈夫的脸，端祥了半晌，似乎是久别重逢，倍感亲切！她用额头深情地在丈夫额头上左蹭右摩，深情地在丈夫脸上亲吻了一下。
此刻，杨天亮从椅子上起身，将妻子紧紧地揽入怀中，动情地说：“小别胜新婚。今晚春霄，我可绝对不放过你这朵玫瑰释放的芳香！”
封翠玲说：“好吧，你放开我，让我给你端洗脚水，咱先洗尘解乏后，我去给咱把床铺收拾好！”
接着，封翠玲为丈夫端来洗脸水让洗漱，接下来又端来洗脚水。
杨天亮一边洗脚，一边有趣地说道：“谢谢娘子，为夫将把你的贤惠记在心坎上，会一辈子待你好！”
封翠玲乐得“哈哈”一笑，说：“相互体贴，夫妻恩爱，这是天理，不必客气！”
“不不，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溢于言表，要把对妻子的爱说出来，这样才舒服一些。”
封翠玲笑说：“夫妻之间，不必多礼。”
杨天亮笑说：“喜怒哀乐，不能隐瞒，虽是夫妻，也应经常勾通。这样，才能增强理解和信任，将爱情进行到底！”
洗漱完毕后，他们还兴致勃勃地谈了许多关于村上以后如何发展的话题。
封翠玲说：“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去水库修复坝面呢！”
杨天亮说了一声“嗯”，于是，拉灭了电灯。
此刻，杨天亮和封翠玲驾着一叶扁舟，在爱河中畅游……
此刻，整个东岭被柔和的月色笼罩，忙碌辛勤了一天的父老乡亲们承载着对美好生活的无限追求与向往，在梦乡的大河中劈波斩浪，勇往直前……
次日早上，杨天亮和封翠玲在太阳还没有出来而东方泛出红色之际，就早早起床，麻利地洗漱了一下，就拿着镢头去村部。
然而，当他们夫妇走进村部大门时，嗬，没想到有四个石夯和几个电夯已在院子摆放得整整齐齐，像严阵以待、准备时刻冲上战场的战士。这一场面，使得杨天亮夫妇十分感动。
“好一个苗青华，心是这么热，动作这么快！我记得村上集体化在散摊子时才有两个石夯和一个电夯，可眼下却多了几个，这是从那儿弄来的？”杨天亮说。
封翠玲说：“这两只石夯是旧的，可能是借的，但电夯是新的，至于啥路数来的，等青华一会来了就明白了。”
一会儿，苗青华、封长忍等人一个接着一个手持劳动工具来到村部的院子。
苗青华对杨天亮夫妇笑指着院子的石夯和电夯说：“看这些家伙咋样？”
杨天亮问：“你在哪儿弄来这么多石夯和电夯？”
苗青华回答：“咱村上在集体化解散时本身留下了两个石夯。新石夯和所有电夯是买的。”
杨天亮笑着点头。
封翠玲问：“昨晚开完会走时我还没见院子有这些家伙，不知你们啥时候把这些家伙准备停当的？”
苗青华说：“是你当姐的一个月前给我传达过杨副市长说想恢复水利设施，想对水库坝面和渠坝进行一次修缮、夯实，我就和几个干部进行了商量，去市场把夯买了回来。咋晚大家离开村部后，我叫几个人从仓库把这些家伙都搬到院子，准备早上好上车拉走。”
封翠玲说：“你真是个干事人，姐服了你！”
正说着，几辆拖拉机“嘟嘟嘟”地冒着青烟开进村部院子。
封翠玲安排把石夯和电夯让众人抬上车厢，然后让一部分人坐车，又“嘟嘟嘟”地驶出村部，向村北水库开去。
杨天亮和苗青华、封翠玲、封长忍和十几个人扛着镢头和锨在车后边说边笑、身披亮丽的阳光向水库走去……
再说东岭村在一个名叫桃园湾的地方有个水库，是“文化大革命”期间村上集体所建。水库有三十五亩地面积。水库建成后，在过去集体合作化时曾发生过积极作用，风调雨顺的年代暂且不说，值得一提的是曾在几次大旱年代中发挥了很大作用。虽然干旱时间比较长久，然而东岭村就因为有桃园水库而避免了粮食大幅减产的损失，保障了全村人的基本生活。也因此，东岭村党支部被县、市评为先进党支部。同时桃园水库也获得了荣誉称号。那时，作为东岭人无不为本村这个水库的存在而感到自豪。周边没有水库的村子人，在逢大旱时眼巴巴地看着东岭人的庄稼能浇上水，谷子、包谷枝叶挺拨葱绿时，对东岭村是既羡慕，又嫉妒。岁月流转，自从土地下户各自经营生产劳动以后，村上的水利设施就一直闲置没用，由于山上水库不再给水渠放水，原有水库的积水也早已枯竭。水库底子和坝面都长满了一人多高的杂草，有野兔出没，有飞禽活动。坝面有老鼠打得洞，经多年风雨侵蚀，不少地方已炸开了口子。若是要恢复水库蓄水，那就必须对水库库底和坝面进行一次彻底全面的修复，以备水库蓄水后水库能安全正常发挥其功能。
到了水库工地后，杨天亮安排电工在电杆上给电夯接电，苗青华安排其他人员除草。
杨天亮对苗青华说：“杂草丛生，看不到地面不除掉野草就无法对坝面来夯实。让大家集中力量，先铲除东边坝面的野草以后，让一些人在这儿打夯，另一些人去其他地方除草。”
苗青华说了一声：“哎!”就用右手握卷成话筒状喊道：
“大家都听着，撂下手中活，然后都到东边坝面来，集中在这儿除草，等着打夯呢！”
由于地势辽阔，加上大家在劳动中“叽叽喳喳”地说笑，所以对苗青华的喊话听得不太仔细，所以极少有人从命而向东面坝面走来。
苗青华见状，就和封翠玲分头离开东坝，去西边和南边坝的坝上叫人。
一会儿，四面八方的人都手持镰刀和铁锨，向东边坝面奔来。
经过约有两个多小时的铲草，终于先给打夯者腾出了一方用武之地。
在打夯前，杨天亮和封长忍等人先在坝面底面、侧面用眼睛进行了实际勘察，最后又在坝顶上来回走动观查，根据实际情况，作出临时决定，对于塌陷的及有缺口的地方用白灰和黄土混合在一起来填充后再用夯来夯实。
决定形成后，杨天亮迅速给县委书记赵东明打去电话，让水利局负责给东岭桃园水库工地送来一卡车生白灰。县委书记赵东明接到电话后立即告知水利局长从县石灰厂为东岭装了一车生白灰及时送到水库工地。
紧接着，县委书记赵东明和水利局长夏解放乘坐小车也赶到水库工地。他们对杨天亮副市长为村上恢复水库的行动和精神表示由衷地佩服和支持。
“杨副市长，你带领大家修复水库，真令我感动！你在市上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干，忙里抽闲却把村上的公益事业放在心上，年还没过完，就来对水库坝面的地基夯实，叫我这个县委书记都感到惭愧不如呀！”赵东明给杨天亮递过一支香烟，又用打火机点着，二人面对面坐在地上，一边抽烟一边说。
杨天亮抽了一口香烟，喷出一股烟雾，那烟雾在空中缭绕盘旋。杨天亮说：“我本身是东岭的书记。这座水库在集体化时代曾发挥过重大作用，灌溉过不少庄稼，做出过重大贡献。我不忍心，水库年久失修，被荒草覆盖。如果不提早对水库修复，万一大旱来袭，田野禾苗半枯焦，粮食绝收或减产，眼睁睁也干着急没法子。大伙现在虽然吃饱了穿暖了，天灾也没来，但是要居安思危，对于防止天灾大旱的警惕千万不能松懈！”
赵东明说：“听了杨副市长的一席话，对我们启发很大，就如何赶快恢复全县年久失修的水利设施一事要召开专门会议研究。”
水利局董局长说：“我让办公室摸一下底，赶快把全县水库存在的问题汇报给县委。”
在杨天亮他们说话期间，封长忍已经把白石灰掺到了土里，用铁锨搅拌均匀，准备给坝面裂缝里填补，然后打夯。
杨天亮见封长忍他们已做好了打夯准备，就示意他们开始行动。
拉夯的四个人各就各位，弯着腰，把绳紧握。领夯人握住夯的把柄，随即发号施令：“拉起个夯哟——”
众人接应道：“嗨哟——”便将石夯高高拉起，然后重重地地落下。
接着，新一轮打夯劳作便正式启动。
“弟兄们拽起夯哟—嗨哟！
绝不能松下劲哟—嗨哟！改革开放好哟—嗨哟！
村民生活大改善哟—嗨哟！
土地下户人自由哟—嗨哟！
要居安思危哟—嗨哟！
天天要防火哟—嗨哟！
夜夜要防贼哟—嗨哟！
杨书记和咱心连心哟—嗨哟！
劲往一处使哟—嗨哟！
汗往一块流哟—嗨哟！
丰年防大旱哟—嗨哟！
咱把水库修哟—嗨哟！
万一天旱不下雨哟—嗨哟！
东岭是有备无患哟—嗨哟！
庄稼定会受不了旱哟—嗨哟！
长势茂盛五谷丰登哟—嗨哟！
大家加把劲哟—嗨哟！
跟咱书记朝前奔哟—嗨哟！
呀呼嗨呀呼嗨—一个呀呼嗨！
我们的希望在田野上哟—一个呀呼嗨！
呀呼嗨呀呀呼嗨！
迎着太阳向未来—嘿嘿，呀呼嗨！
此刻，这悠扬生动的夯歌，打动着参加劳动者的心。杨天亮和赵东明听得如痴如醉。在另一组打夯人歇息一会后，又开始了下一轮劳作时，主动请求上场，将两个人换下，而由他们拽起了夯绳。
夯歌又响起来。
太阳当头照哟—嘿哟！
天地间有光亮哟—嘿哟！
党中央好领导哟—嘿哟！
发展新农村哟—嘿哟！
分社不分心哟—嘿哟！
公益事业不可缺哟—嘿哟！
物质精神两个文明一齐抓哟—嘿哟！
跟着书记一块拼哟—嘿哟！
脱贫致富不停步哟—嘿哟！
大家笑指咱东岭好美景哟—嘿哟！
山青水秀粮满仓哟—嘿哟，呀呼嗨，呀呼嗨！
人们看着副市长杨天亮和县委书记赵东明拽着夯绳，一边有力打夯，一边唱着夯歌，与大家一起劳动，头上的汗水雨点般地挥洒，无不竖起大拇指而拍手称赞。
就在大家都在水库工地劳动的过程中，封翠玲和苗青华悄然地已安排人回村做饭。
修复水库不论是除草，还是打夯，都是个出力流汗的劳累活。石夯有大有小，就是小夯，斤量也在一百五十斤以上，而大夯就在约二百斤。一轮夯拽起来由空中又落在地面，来回往返十几下，已是把人累的大汗淋漓，呼哧呼哧。每一轮下来必须休息一会，再来第二轮。杨天亮和赵书记在一块打夯人愈干愈兴奋，干起活来唱夯歌，歇息下来就说笑，这场景，真令人心情振奋。在打夯歇息的空间，封长忍用胳肘把杨天亮一碰，朝天空一望说：“日头都过了点，赶快回去吃饭！不饿吗？”
杨天亮朝天空一望，见日头的确已到了吃中午饭的时候，就对大伙说：“休息，休息，回家吃饭！”
于是，夯歌声渐渐止息，都随杨天亮一路说笑回家吃饭去了。
封翠玲和苗青华经过商量，就在封翠玲家做饭。苗青华叫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为几位领导做了两样饭：面皮和煎饼。还炒了几个菜。
来杨天亮家吃饭的人主要是县委书记赵东明和水利局长及各自的司机，当然还有送白灰的人。
杨天亮当然是东道主人。他拿出一瓶长安老窑酒，给赵东明书记敬酒道：“感谢赵书记对东岭村水利建设的关心和大力支持！”
赵书记和在坐的客人都拿起酒杯，起身与杨天亮碰杯，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然后，大家举杯痛饮。
接着，赵东明书记也为杨天亮敬上一杯酒。
杨天亮接过酒，一饮而尽。
“好了，好了，接下来大家随意。”
接着，大家开始吃饭。
吃罢饭，赵东明书记从身上掏出二百元钱递给苗青华，说：“这点钱用你一定要收下。”
苗青华笑着婉言谢绝道：“你们给俺送来了一车白灰，又来义务劳动，吃俺个便饭，又犯了哪门子规矩？吃个便饭是人之常情，又不是违法乱纪。怕个啥？”
封翠玲说：“哎哟，尊敬的赵书记呀，吃个便饭就给钱，你把东岭人当成个啥咧？嗨，今天呀，一分钱也不能收！”
杨天亮笑道：“好了，赵书记，这是在家里吃个便饭，又不是在餐厅，没有违反啥规定，赶快把钱收起来！”赵东明尊敬不如从命，就客随主便，便把钱收了起来。
吃罢中午饭，杨天亮和赵东明书记又率领乡亲们去了桃园水库工地。
在下午进行的劳动中，上午参加除草的人们与打夯的人把活路进行了交换，即打夯人来除草，而原先除草人来干打夯。因为打夯比除草花费力气大。
杨天亮和赵东明暂时被替换下来。苗青华请两位领导休息。
但是，苗青华怎么劝说杨天亮都不行，仍坚持要打夯，说自己对打夯感兴趣，而且以前干过此类活，现在干打夯活是过瘾的很，能够唤起自己许多难忘的记忆。
杨天亮说：“想当年修这个水库时，我还上初中。记得当时水库工地上红旗“呼啦啦”地飘扬，高音喇叭里唱着革命样板戏。那一天是礼拜日，俺和几个同学都上了水库工地，帮助大人从水库底下挖土，又把土朝坡上拉，倒在坝面上。那是个农历十一月份的一天下午，天气阴得很，又很冷，在大家干到下午时分，寒风夹裹着雪花在空中飘洒，雪花打在人脸上，生疼生疼的。可是大家根本不怕冷，也不觉得冷，大家挥镢抡锨，拉车快跑，个个都是大汗淋漓，热血沸腾！记得大喇叭里播放《沙家浜》郭建光演唱的《要学那泰山顶上一青松》，哎呀，那京剧听了真过瘾，鼓舞人的斗志，仿佛当时所有参加修水库的人都成了一棵棵刚劲挺拨的青松！”
赵东明书记和周围的人们被杨天亮讲得故事深深地吸引住了，觉得十分带劲！苗青华干脆手一挥，示意大家歇息一下，都来欣赏杨书记的演讲。
赵东明书记说：“杨副市长，你还会唱你刚才说的郭建光的戏吗？如果会唱，你不妨为大家唱一段，也图个热闹！”
杨天亮本是个爱热闹的人，又十分爱戏，就愉快地满口答应了。只见他眉头一皱，很快进入《沙家浜》的故事情景，张口唱道：
“要学那泰山顶上一青松， 挺然屹立傲苍穹。
八千里风暴吹不倒， 九千个雷霆也难轰。
烈日喷炎晒不死， 严寒冰雪郁郁葱葱。
那青松逢灾受难，经磨历劫，
伤痕累累，瘢迹重重，
更显得枝如铁，干如铜，
蓬勃旺盛，倔强峥嵘。
崇高品德人称颂， 俺十八个伤病员，
要成为十八棵青松！”
当杨天亮激情满怀地唱完这一段充满英雄气概的壮歌时，“啪啪啪”的掌声经久不息。
杨天亮对赵东明书记说：“你让我唱，我尊命不敢说个‘不’字，下面该轮到你了！”
苗青华说：“赵书记，来一个，大家拍手都欢迎！”
“赵书记，唱一个！”
“赵书记，唱一个！”
大家在苗青华的带头鼓励下，用“啪啪啪”的掌声来欢迎。
此刻，赵东明本没想到自己在这个场合来唱一首歌或一段戏，虽然自己平常对戏也爱好，爱看戏、听戏，可是自己仅仅是在宿舍或人烟稀少时低声浅唱。然而现在人家身居副市长要职的杨天亮已经在这么个众人场合引吭高歌了《沙家浜》郭建光的一个唱段，现在请我也随便乘兴来上一段戏或歌曲，这是合情合理的事，尽管我虽有爱好唱戏的特长而声音不佳，但若婉拒不唱，肯定不好，一是把副市长的面子丢了，以后何以配合工作？二是婉拒不唱会打击大家干活的积极性。他思来想去，就决定唱一段《智取威虎山》上杨志荣的戏。他清了一下嗓子，笑说道：“好吧，我就只能是献丑了，试唱杨志荣《共产党员时刻听从党召唤》。”言毕，他唱道：
“共产党员时刻听从党召唤，专拣重担挑在肩，一心要砸碎千年铁锁链，为人民开出那万代幸福泉。”
当赵东明刚一唱完，大家就拍手喝彩道：“好好，叫人听了精神振奋！没料想赵书记还有唱戏的特长，真了不起！”
此时，赵东明怕大家把他缠住不放让再唱一段，就提议道：“如果不请苗青华书记唱一段戏，今天这个场面就不完善。所以，我提议请苗青华书记也来一段。大家欢迎！”言罢，他带头鼓掌。
接着，大家也“啪啪啪”地鼓起了掌……
苗青华见是县委赵东明书记要求的，况且杨天亮副市长都带头唱了，自己还有啥可推缷的？于是，眉头一皱，说：“我就为大家唱一段京剧《龙江颂》江水英的《望北京更使我增添力量》：
夜巡堤，披星光，
但只见，工地上，人来车往，灯火辉煌。
同志们斗志昂扬，准备着奋战一场。
九龙水奔腾急千年流淌，
看今朝英雄们截流拦江。
站堤上想旱区心驰神往，
恨不得九万亩稻谷飘香。
堵江来出现的可疑迹象，
一件件细分析事非寻常。
黄国忠怎熟悉后山情况？
出主意烧柴草是何心肠？
今夜晚合龙口关键一仗，
风浪要征服，
暗礁尤须防。
望北京更使我增添力量，
革命豪情盈胸膛。
纵然有千难万险来阻挡，
为革命，挺身闯，心如铁，志如钢，
定叫这巍巍大坝锁龙江！”
苗青华唱完这段戏后，引来阵阵热烈欢地欢呼声和掌声。
杨天亮笑着把手一挥，说：“咱们接着干吧！”言罢，他和赵东明书记又拽起夯绳，和大家打起夯来。
此时，苗青华握住夯绳，领唱夯歌道：
土地下了户哟—嘿哟！
人力大解放哟—嘿哟！
地里多打粮哟—嘿哟！
大家都高兴哟—嘿哟！
书记领咱修水库哟—嘿哟！
咱们信心有百倍哟—嘿哟！
眼光要放远哟—嘿哟！
天旱咱心里不发慌哟—嘿哟！
水是生命源哟—嘿哟！
一定要守护好哟—嘿哟！
干群共同来打夯哟—嘿哟！
群燕高飞有领航哟—嘿哟！
农村天地多辉煌哟—嘿哟！多呀么多辉煌！
此刻，充满无比强大精神力量和必胜信心的劳动号子像悠扬动听的交响乐章从桃园水库工地向四周传去，在蓝天下的广袤的黄土东原上空回荡……
工地上，有人打夯，有人除草，好一派欢快劳动的场面，如诗如画。
遥望西天，一轮太阳从明丽蓝色的天幕悄悄退步。群山在夕阳的照射下，像是无数根金针银线，随着水波晃动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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