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暗礁嶙嶙
日出江山丽，春风草木香，中国的南方，气候宜人，建筑人可四季施工，北方边陲的昌庭市，则严冬漫长，也只有三月天后春暖花开，才开始当年的施工作业。宋敬新紧跟季节，像弄潮儿一样，逐浪淘沙在改革开放的社会变迁中。
英雄创造时代，时代造就英雄，这是哲学理论研究，宋敬新不予辩驳，他认为人生荣枯沉浮，首先是离不开机缘与才智之源。人要有信仰，坚信目标才有盼头。人的信誉，影响命运！公信力是驰骋征程的先锋，是价值崇高的无形的大资产。
虽说宋敬新初泳不顺，饱偿沧桑，终究迎来了一片祥光，去年完成两栋工业大厂房和一栋近3000平米的商品房，州医院综合楼主体已建到四层。在友人们的热心推荐下，他雄心大发，信心滿满，欲借改革开放长风向深海远航。虽说宋敬新身体欠佳，但坚毅不屈的个性仍支撑着他顽强拼命向前。
开年，承建了省建住宅群13＃楼，有宋汝兵负责现场施工。因开头是别人指挥，那人不胜任重托，后被辞退，又加上瓦工部分曾分包给别的组一些活，人员杂乱，后调派宋汝兵指挥，那时正在砌毛石基础，宋汝兵陪同质监处领导现场检测，他们的职责就是挑毛病，有不合格处当即返工，可有一名临时工不听指挥，还找他们打架，地坑里遍地是砖头石块，交手中，那人头皮破了。
既然有人受伤，项目部岂能躲避，夏秀明随即派人将那人送往近旁的建工医院就诊。虽只是皮外伤，但不可小视，凡住院就得听医生们的。
回想那人那么犟，可能有后台，他的后台是什么人呢？可能就是仗着他在省城当警察的表兄。
那人的表兄身穿警服，头戴大盖帽，一脸怒色，他来工地也不与项目部领导交换意见，而是操纵亲邻几人拿棍棒，口口声声要抓老板走，那用心可不光明。
其实宋敬新去年遭劫后心里还是多了些防测，现乘坐吉普车找李世豪陪伴、壮胆。
李世豪，曾是一名光荣的工程兵，因他班有一新兵“捣蛋”的很，还好欺负班长，他侠义，实在是看不惯那人的作派，几欲教训那人！想不到那人可能是仗着他老爸是刑警队长的一向威势，又自认为自己拳脚利害不曾吃过亏，欺人惯了，今见李世豪出头，他怎能忍让，两人约定背地里搏斗，真是两虎厮杀，必有一伤，结果那人被打残废了。李世豪罪责难赦，最后被军事法庭判决开除军籍退役。
他回地方后，他叔父介绍他在煤矿工作，因他有使用炸药爆破的技能，煤矿领导格外关照。一段时间后，领导们见他胆大积极，提拔他为采煤队副队长。
近些年，国家从全局出发，为了工人们的安全，为了充分利用能源，推进国有统配煤矿转型，地方煤企全面转产改制。他们煤矿工程处变成了昌庭州第二建安总公司，本是采煤的人，一下子变成了建筑人，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为了安置员工们就业，政府大力扶持，公司领导们也是想尽了办法，后来承建了省城水产业大楼。因都是外行人，怎能干好内行的事？单位上干脆把工程转包给了一川籍建筑人，这样既解决了部分职工就业，也能收点费用解决公司困境。他们都是正统的国家干部，一切都想的那么美好，没想到那人太离谱了，整天醉生梦死，谄谀周围人，把工程搞得一塌糊涂，昌庭州二建公司最后被撵出省城，书记、处长领导不力，行政降二级处分调离，现单位一盘散沙，他于是就失业了。
为了维持生计，他四处闯荡，功业未建，竟与一些社会人走的亲热起来。
他叔父是矿局一名领导，与宋敬新私交甚密，他怕他游手好闲将来出事，将他托付给宋敬新，既是留在他身边当保安工作，也是想让他学点真本事，现在建设工程大上马，他想让他将来走管理工程这条路。
再说为了方便工作，宋敬新申请编制在昌庭市保安公司。这昌庭市保安公司是全国唯一的全民事业编制单位。因此，他一直是头顶武警帽，身穿深蓝春秋保安制服在工地上。
原来那警察只是在电话里听他亲戚们说老板是个外地来的人，所以准备把他打一顿解解气。今见宋敬新一身警服，身边还有壮汉保镖，超出他的想象。见宋敬新招呼人准备与他对拼，他怎不惊恐，又见省建经理一行人来了，威风顿失。
经理首先责问他：“你来施工现场干什么？这不是你的警区，你没权利到这抓人！”那人缺理语塞，看经理与宋敬新的严肃面孔，他不敢嚣张了。
宋敬新见机也撂话：“你与刑警队马勇可认识，他是我表弟！”
马勇是刑警队长，与宋敬新有一面之交，借他名，无非是拉虎皮，作大旗，没想到，还真起到了作用，又加上大公司经理在场，那人只好提出伤补与工资条件。见领导们承诺了条件，他悻悻地走了。
今日之事，可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工地上遍地是砖块棍棒，真要打起来后果真是可怕。
既然摆平此事，这瓦工组人再也不敢闹事了，目前13#住宅楼地下室已建起。
却说缪定法负责的昌庭州医院综合楼那一块，经过半个月时光，主体已封顶，目前正进行内外抹面工作。
因为有了交通工具，宋敬新来回两城跑也方便，自卸车为两工地运送材料，及时无误。
在外人眼里，宋敬新大小汽车都有，队伍实力雄厚，有人建议他成立建筑公司，省得寄人篱下，更有主管领导对他说：“你有实力，干脆成立个房产开发公司，做大做强，我支持你。”
宋敬新何曾不想，为了大发展，去年把退休在家的老干部舅舅也请来，不曾想舅舅得过脑溢血病，没了当年的精气神，适应不了繁杂艰苦的建筑场。自己的几个亲友助手，目前尚嫩，他们在指挥木工、瓦工、钢筋工配合中很难独挡一面，派他们负责工地，夏秀宏太厚道，这性格限制了他能力的发挥，干脆让他管技术和资料，反正是少不了人做这项工作。几人中，只有夏秀明能干这个，不是他能力多大，技术多精，而是他会适情运用，根据队伍内部人员的特长尚能维持着工地整体运转。外人看宋敬新队伍有实力，其实真正是靠宋汝斌一花独秀支撑着整队技术业务。资金上，自己也只仅能运转，要说没钱，一是设计院3#住宅楼工程占了钱，另外是外贸皮革厂工程垫资了老本。
当然了，若这两处资金都及时兑现了，宋敬新岂能不乘风大展？目前尚能维持着这样的好局面，实属不易，说到底，这是全靠自己的一己之力强撑着。但现在自己有病，整天头昏脑晕，靠输液吃止痛药维持工作，怎再敢多负重？
几番推敲，还是暂挂人家名下，能干几年算几年，将来局面怎样发展，进退也容易，何必弄那么大的风险？再说自己是技术型人员，交际能力有限，深知建筑市场盘根错节，深不可测，且套路多端，往往交易中暗流涌动，不是好混的场所！他常劝自己早早退出为上策。
建筑场上盘根错节，暗流涌动，纵是亲历者，往往也防不胜防。譬如说宋教新承建的外贸皮革厂制裁大车间和工业大厂房这两项工程吧，工程刚开工不久，建设方内部人事调正，原基建科桂科长调离基建科，现在负责基建工作的是余鹏委员。
余鹏是厂委会委员，是靠关系新上位的领导，因宋敬新是上任桂科长的关系人，所以他往往故意作难，明显的手段是不及时拨付工程进度款，甚至是苛刻的刁难，就如砌毛石，他也让宋敬新去进行石头检测，这在其他处，是向来不曾有的事情，但在这里确实发生了，而且指名道姓必须是省检测中心鉴定，包括以后的砂浆或混凝土试压块与钢筋的性能标准检测这些事情。他为了防止宋敬新利用关系网作弊，只认定这一家鉴定机构，于公于私都合法，不认可其它的检测机构，其实是这个检测站路远，想叫宋敬新够不上人，起码也是耽搁些跑路时间吧。
鉴定跑路远近都是小事，卡压拨付工程进度款可是大事，余委员为报私愤，一再卡压不给拨付，工程怎能及时推进，为此，宋敬新为索要工程进度款与余委员不免有些口舌。但人家有权，不理睬你，就是不给钱！实在没办法，宋敬新只好挪用其它处工程款垫付以期保证皮革厂两车间的工程进度，祈盼能完善竣工，必定挪用垫付有限，九月初终于完成土建工程，现工程也只剩水暖电配套零星项目了。
因建设方余委员一直卡着工程进度款，直接影响工程工期。王冰副总经理与建设方余委员经过沟通，声称甲乙双方认可土建工程交工，并通知公司王预算员和宋敬新一起与建设方余委员进行土建决算。其实这时天气气候很好，只要有资金，完全可完成水、暖、电配套项目。
工程只干完土建就进行决算，建设方余委员真听你的吗？决算根本不可能！王冰与余委员双方达成结算议向，只是哄骗宋敬新的游戏，所以并未进行下去。
因建设方一直未及时拨付工程进度款给施工方，为保工期，宋敬新垫资很多。所以从账面上显示工程余款丰厚。前一程，六师撤去建筑公司杨殿英总经理的职务，王冰变成建筑公司实际当家人。他看到资金余额很大，突生岐意，他暗箱操作，通知宋敬新的施工队撤离，早早就宣布他的友人李天强明年续干。
宋敬新甚质疑他们的做法，但他是公司当权人，必定要听他的。九月底，王冰收到外贸皮革厂工程进度款，这时只要组织水、暖、电工上场，仍可当年竣工，可王冰仍不组织人干，也未发放工人工资，更是没付工程垫资款，他留下自己备用。
谁人都知道，建筑上的灰色交易多，宋敬新队伍实力雄厚，已垫资几十万工程款了，王冰此时如此调换施工队，岂属正常？不管怎样，账务不审计，资金不清算，项目经理不明不白地换离，这决定不合常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门道，这里定有阴谋。
如果农六师建筑公司真正要撤换宋敬新的施工队，让他人明年续干也没啥问题，外贸皮革厂两大工程土建已完工，他人明年接手，就干剩余的水、暖、电配套那一块，反正宋敬新是打工的人，领导怎样就安排怎干，当务之急最起码要把今年员工们的工资兑付一下，可王冰就是这么一说并没兑现就走人了。
他走人了，可宋敬新走不了，面对几十号员工们，他们艰辛一年，现在要工钱，这都是必须要解决的。作为农六师建筑公司的王冰付总经理，堂堂的县处级领导，这一问题不给解决，也似乎太不近人情了。
这是改革开放的年代，人们不管白猫黑猫、摸着石头过河，大有机会者，他们台上讲得是规矩，台下走的是关系，嘴里喊得是正义，心里想的却是利益，表面上一身正气，背地里干得都是龌龊事，建筑公司频出问题，师领导察觉到王冰动向，也撤去他副总经理的职务，这事是正确的，可宋敬新失去了关系人，找到其他负责人，他们也尽是搪塞。冬天路滑，早春料峭，有几回汽车出险。宋敬新在那片区域遭劫过，本就不踏实，这次汽车坏了，他乘公共汽车去三工区找负责人追讨，张会计、王主任都说这合同不是他们签的，意思是指王冰代签的，应该找公司。他横竖找不到要款人，满脸怒气回返，离路桥不远处时，忽有一人突持匕首抵住他大喝：“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皮革厂工地民工，找公司领导要账。”
“这里没有公司领导，你不要来了！”
宋敬新看到他的怒颜和手里的匕首，确也怕了，没敢多语，仓皇离开。
想不到没要到账，反被人威胁，他百思不解，心中不免多些恐惧。
这是笔大账，仍常去公司要账是必然，六师建筑公司派来的分公司经理是个外行，光吃喝花钱不干事。宋敬新只拿不足20%的工程开工备料款，最后这笔工程大款到底是王冰贪去了，还是李天强、罗星海等人贪去了，他不知晓，反正钱要不到。
李天强是王冰的亲信，王冰指定李天强明年接手，是看工程余款很多，目的明确，他们之间一定有交易。
罗星海是后来的农六师建筑公司十分公司经理，分管外包这一块，因宋敬新听从王冰指示撤出，也就失去了与六师建筑公司的交往。宋敬新人生地不熟的，心想追讨这笔欠款的事只好委托罗星海去斡旋。
干工程要不到钱，兑付不了员工们的工钱，给宋敬新造成无法想象的困难，他确实想找一些社会上的人来帮忙，那些社会上的人是要钱不要命的主，张口就要20万，承诺干掉他，吓的宋敬新远远躲离那些社会人，最后致他自己也不敢轻易去五家渠市那里要钱了。
这毕竟是几十万的款项，直关宋敬新自己的身家性命，不要怎也不甘心。要，又怕人家害自己！在这个充满复杂纷争的时代，公道渐行渐远，看这社会秩序如此脆弱和人性的扭曲，他崩溃了。想想自己的残躯，叫天天不应，喊地地无声，还能怎么办？不由心寒，大哭一场.......
1995年，园建公司领导变动，尹学东升任园建公司经理。他是园建公司的老人，曾任工程预算员，这次大学深造回来，管理水平全面提升。他要求宋敬新五队尽快结束昌庭州医院综合楼工程，并立即安排宋敬新五队去承建昌庭州开发公司54＃小区商品楼工程。
宋敬新的作风向来是大干快上，他立即组织部分人员去搭临设，清理现场，并申请公司来放线。
当了包工的老板，利益与风险同在，工地上虽有代理人帮忙，但他也切不可有懒惰作风，所以宋敬新的工作是辛苦的，为了工效，常常是员工们早上还没起床干活，他已抵达工地。那天早晨，公安人员在离省建13#住宅楼不远处的下水窨井里捞出一具青年女尸，宋敬新好震惊，看这繁华盛世，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凶险涌动，频发凶杀案，社会如此不宁，往往是防不胜防！包工老板看似风光，用人杂乱，隐匿不安因素多，可真是高险职业。
他认为自己好似在赌场玩赌，社会矛盾本就危机四伏，那些讨钱人真凶险，小鲍为跟叔父讨工钱，挺而走险绑架亲堂兄弟，罪该万死！但也太吓人了，昌庭州堂堂的计委主任在办公室被人炸死，凶者不是万般无奈怎肯与他同归于尽？我们生活在这充滿挑战和变数的时代里，社会矛盾错综复杂，前程迷茫，真不知自己哪天会横死街头！就说自己去年走晚路回厂，无故遭人抢劫，现在看这些人惨死，怕啊，真怕！
宋敬新宽人律己，行善好施。他看淡了前程，艰辛奔波，只想能善终收场。现在工程都是分项承包作业，工作时间长，速度快，13#住宅楼五层主体已建了起来，根据需要，宋敬新调宋汝兵回昌庭市负责54号小区商品楼工程，夏秀明、夏秀宏俩负责指挥13#住宅楼的施工现场，目前外架已上六层，安全网悬挂配设进展顺利。
再说昌庭州医院综合楼抹外墙时，宋敬新一再嘱咐廖定法搭拆外架时千万要留心安全一事，特别是临街面处务必搞好安全阶护，不仅要操作人注意自身安全，还要防护好行路人的安全。现在楼房内外抹面已结束，地面已完工，只剩屋面保温尚在进行中，目前是粉刷项目和水、暖、电配套工作还没干，这些都是分包出去的活，现场负责人只要协助理顺好就行，根据需要，宋敬新只留部分人员给缪定法负责扫尾。
缪定法这人聪明、能干，瓦工技术好，电工焊活也会，脑子反应快，因不识图纸和预决算工作，所以全面调派能力欠缺些。他爱开汽车，稍有空就摸索起汽车来，宋敬新干脆给他办了个驾驶证。当初办证不严肃，找点关系，缴够费用就行。在全盘工作指挥上廖定法不专注，他只注意身边几个人，整日和昌庭州医院的人关系走得近，找些临活干干。他只想到小话能挣钱，意识不到施工队是建大楼的队伍，这一个工程结束，员工们被调走去完成下一个大工程。大活可带小活，小活养不了大活。他不懂预决算，也意识不到这层利益关系，这也就局限了他的人生观。
省建是大公司，安全作业上要求就是不一样，他们要求上主体时外架与安全网同期搭设，且是按搭架要求验收，符合标准才允许进行下步施工作业。因8栋楼房是同期开工的，所以相互间有比较性，谁也不甘落后。其实宋敬新的施工队还是领先一步的，首先外临线是暗设，操作场上整洁有序，这文明感就超过别的栋号了。
因工程分项承包，各工序完成速度也快，省建住宅群8个栋号先后主体封顶，宋敬新承建的13#住宅楼主体评定为优良，且是第一个封顶的，影响很好，下阶段是内外抹面工作。因有专业抹灰队伍，他们跟宋敬新都干好几年了，只是今年老家来的几个人现在怎么安排都成了难事。
老乡现在领来的几个师傅，他们瓦工技术也好，但心眼不正，看宋敬新如今大发，有产业，有专车，心理很是不平衡，包活给他们干，他们人少，送主体时，只好留半个单元给他们几人干，现在内外抹面了，因专业抹灰组包了内抹，抹外墙干脆留给他们几个人干。他们几个人干得也不错，但看人家专业抹灰组人挣钱就眼红，要求去内抹，宋敬新也随着他们的性子包给他们半个单元。
人家专业抹灰组人挣钱凭的是时间，实干绩效，这几个人干了半个单元才到三层，吃不了这个苦，不干了。这些“老油子”太作难人，外抹未抹完，他要抹内墙，现在内墙也未抹完就不干了，要工资，要回去。
回，可以，兑付工资是必然的。可这些人太赖，因为抹内墙与专业组早就约定好的，即门窗空处不抹，侧壁也不抹，他们也知道这些约定。楼房这时内门框未装，外窗侧壁边他们也未抹，根据合同约定，项目部结算除掉没抹的空处是必然的。
他们这些人可不是善茬，几人一起找到昌庭州医院综合楼廖定法处。廖定法看他们有想闹事的作派，多了个心眼，叫州医院保卫科长与他们一起到宋敬新住处，说明来意，宋敬新也不挽留，按项目部开的工日和抹灰工程量付清了他们的工资，因有保卫科长在，他们也不敢有什么非分行动，签字拿钱走人。
这些人也是太缺德，三年后，宋敬新回老家过年，大年三十晚上，有两人来家要钱，说当年抹墙面扣空了。
赖，无赖，扣门窗空处每平米才120元，当时抹灰人工价每平米也才1.5元，这也不过是200元的小事，何况他们未抹侧壁，当然要扣空，这也是当初就约定好的，宋敬新很是不乐，责问他们：“你们来干啥？”
过年图个吉庆，谁不图个安稳？宋敬新回乡时多亏把旧账本带了回来。那两人也太掉价，说：“大过年的，算给你拜个早年，你大老板也不在乎这几个钱，图个吉利给800元算了。”
与这些人有什么好说的，他们拿钱走了，这事深深地刺痛着宋敬新。
却说宋汝兵在54号小区商品楼工地配合公司胡工他们放完线，这是四个单元长的楼房，经昌庭州质监站检测定位后即开始机械大开挖基坑。开工顺利，车多速度快，两天就把基坑挖好了。人工清理的也快，仅一个星期木工组就支完基础模板。
昌庭州开发公司技术人员多，书记家就住在近旁，在浇筑混凝土基础时，他常来现场，看现场配比适当，过程认真，很是满意。
宋汝兵对建筑业很内行，他指挥现场，根据现场的具体条件充分调动瓦工、木工、钢筋工，仅18天，地下室即封顶。
随之是抹地下室外墙防水砂浆及防水防潮层，尔后大回填，施工现场在宋汝兵的充分调遣下还真是干净利索，建设方很是满意。
再说省建13#住宅楼，内外抹面、地坪、屋面保溫均已结束，眼下是粉刷人员刮腻子、打平阶段以及水、暖、电配套工程及时跟进工作，宋敬新要求夏秀明确保十月初全部干完，目标是十月中旬交工。
昌庭州医院综合楼工程看似活干完了，可就是不具备交工条件，让廖定法的部分人员去扫尾，可他的心思一直在州医院找些小临活干！本是八月底可交工的工程，一直拖到九月上旬才交工。昌庭州质量监督管理站领导们现场检测，检测点全部达标，感观漂亮，评为优良工程。
这工程虽是晚交工几日，但是被评为优良工程，建设方亦很是满意。
精益求精，天天向上，领班人也锻炼的逐步老练了起来，外界普遍认为宋敬新施工队里的人精明能干，那些赞誉其实是长期与他们在一起工作的同志们的协作努力分不开的。宋敬新现在大失之前的能干劲，指挥上也只是大体指导一下，具体业务还是靠助手们去实施。
十月中旬，省建13#住宅楼申请交工，建设方很满意，质监处准备评定为优良工程。可这时分管电器项目的技术人说室内电线不合格。他这么一说，立即停止验收，要项目部说明敷线购货渠道和出厂合格证明。
宋敬新当时好尴尬，心想为了确保质量所购材料都是正规厂家的，都是找最好最贵的价格买的，如电线是特变生产的，这是最好的国产品牌，电器开关灯具都是鸿雁的，国内名牌产品；油毡市场有22元/卷，但采购的是农六师油毡厂38元/卷的。在质量方面，决不会出问题，但质监处已停止了验收，他们不听你解释，要求提供证据，
证据都在资料里，已交给质监处了，他们现场没带来，停止验收，他们收兵走人了。
人性的阴暗面，是我们社会里存在着的最大的丑恶现象，他们故意在无权无势的人身上找毛病，这种残忍的人际关系，像宋敬新他们这些人遭遇不公在所难免。
今天遇到的刁难，不仅只是尴尬难为情，实是坏了信誉，宋敬新很不甘心，他立即与夏秀明、夏秀宏商量对策。夏秀宏说：“前天挂接外火线，我们不敢带电作业，就请了这位电器负责人来接火线的，为表谢意，买了两条好烟、两瓶好酒酬谢他，没成想他还这么缺德，陷害人！"
材料员夏秀海也急了，他说：“13#楼的电线全是特变生产的。”并立即把问题反映到特变营销部。第二天，特变营销总监带单位产品合格证明与13#楼的订单合同一起来，并带检验器来现场演示，要求省建质监处来人参加现场检测，检测结果令省建质监处信服，这反到刺穿了那电工的阴谋，此人是十足的小人，竟这样诬陷，道德败坏，他能做质监处电器负责人，必定会有更多的隐患。
虽说这次风波平息了，但验收变为二次验收，优良工程不说了，还多花一万七千多元再验费。
从这件事中可以看出建筑业中套路很深，暗流涌动，工程承包人寄人篱下，风险无处不在。
再说省建13#住宅楼和昌吉州医院综合楼两工程交工后，员工们都集中到了54号小区砌一层主体墙，这天州质监站黄德彪来了现场，他并未上楼，站在两龙门架中间处发火，大斥现场杂乱不文明，宋汝兵知道他是质监站领导，赶快下来接待并解释，不曾想他大声责斥宋汝兵：“你算个球！”这是骂人啊，氛围好尴尬。宋敬新也正好在现场，赶快来解围，他认识宋敬新，这一次，黄德彪还是给了面子的，讲几句官场话就走了。
建筑质量监督管理站是建筑业的监督机构，他们工作就是找毛病，目的就是纠正施工方的工作失误，把控质量关。但有些人找毛病是利用手中权力找茬，动机是叫你服他，围着他转，宋敬新就遇到过这些事。在砌54号小区二层墙砌体时，黄德彪又来了，宋敬新迎向他并客套一番，不曾想他满口粗话，很是失常，正好昌庭州开发公司马超总经理在场，他一生都在建筑场上，深知这些丑陋勾当，现在见他这作派，甚是不平，愤声指责黄德彪：“工程干得好好的，你跑来咋呼啥？”
马总经理是个老资格，不像宋敬新这些外来包工的人这么怂，他越说越气，由说变斥，最后干脆大骂起来了。
人就是这样，你越怂，他越欺负你，黄德彪真看马总经理大骂他，只好悻悻离去。他走了，但宋敬新却无比烦恼、不安了，他深知这些人表面上一身正气，背地里干尽龌龊之事，得罪他，这是要命的事。
在外包工程，哪处照顾不周，都是无尽的麻烦，老家那伙难缠人以及园建公司人的刁难，再加上外贸皮革厂遭劫的不幸，宋敬新想想也就心灰意冷了，包工场业，哪有前途？这时54#小区二层封顶，眼看冬雪来临，宋敬新干脆停工，来年再干，他想利用这漫长的冬季时光疏通关系，攻克难关，避免将来再作难。
省建13#住宅楼订合同时就约定了预决算由省建预算员们做，但费用由施工方出，他们的目的就是给业务员们挣点外快。这些业务员们也公道，业务精，但宋敬新看13#住宅楼与12#住宅楼的决算书要相差一万八千多元，他自己回来详细复算，土建相差无几，并找水电专业技师推算，原来是水、暖、电上算少了，与省建公司交涉，他们未补，这时友人告诉宋敬新说:“8栋大楼工程中图纸都一样，你们决算额最少，难道又得罪哪尊佛了？”
原来这人看土建项目好，配套业务生疏些，她将水、暖、电项目委托另一人帮她做，没想到那人业务也不够精，所以算少了，并非赖，只是错失，宋敬新与她们交涉无果，但她们承诺如若有下次，保证增补上。假话谎到家，现今不补，以后还有可能吗？
北疆省城的冬天，白雪覆盖，朔风刺骨，酷冷无情。省建住宅楼都按期交工了，住宅楼工程决算都出来了，现在施工方都在找建设方要钱。
那天宋敬新带夏秀宏一起去省建公司要工程余款，只见12#楼项目经理张德荣似疯子一样，遇人就磕头，失去了正常人的样。夏秀宏甚是不理解，一打听，才知道他干赔了，没法兑付这些员工们的工资！他现在整天求爷爷拜奶奶，要些吃的，有些人同情，从家中拿点米，拿点挂面给他们，他们无油少盐就这样在度日，大冬天的，这些人仍住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饥寒交迫，无比困苦，想想真心酸。
张德荣队伍的囧况，深深地刺痛着宋敬新，他深深地吸口凉气，不自然地回想起自己这几年的经历。
宋敬新1990年来昌庭市，挂靠市建公司三队承建了两栋大楼工程，艰辛一年，到最后分文未挣还了欠三万多元的账，那是他刚走上包工头这条路，没有垫付能力，若当年兑现不了员工们的工资，员工们还不把他家抄了？想到这，他悲泪暗流，庆幸的是那年炭素厂工程给予了背拉。虽说未挣到钱，好歹兑现了对员工们的承诺。
1991年，承建了昌吉州一中教师楼和设计院3#住宅楼，本是荣誉满满，可以挣到第一桶金了，想不到设计院俞主任不给钱！冰天雪地的，员工们回不了家，这简直就像在杀人！没办法，只好自己去借款发工资。再困难，也不敢像张德荣那样装怂，若那样，下年谁还会跟你干？他在夹缝中求生存，忍辱负重，伤心流泪，这种难只有他自己知道。
去年承建外贸皮革厂两大厂房，建设方进度款不到位，自己垫资把两栋厂房土建工程干完，想不到农六师建筑公司失约，纵是收到建设方工程进度款后仍是不发工人们的工资和工程材料垫资款！老板的责任大家知晓，这不是逼人死吗
宋敬新一阵伤心，悲泪暗流，用手擦擦脸，冰凉的朔风吹醒了他的思绪，能否挣钱无所谓，付清员工们工资是第一要务，抱定这一观点，他反而是遇事呈祥，去年外贸皮革厂是绝境了，但有州二中住宅楼和州医院综合楼工程上借挪以及前年7555工厂住宅楼等的回访款作后盾，这样才付清民工们工资。
包工头们为争夺市场，他们往往想方设法创造条件去斡旋，自我宣传，一味悲观也不行，那样证明你没实力，打破脸充胖子那是常态，现实生活太有意思了。
省建几个栋号的民工们回不了家，影响公司声誉是必然，当然这里头原因多多，总经理问宋敬新：“这七个栋号都说赔了，你凭良心说，你的栋号到底赔不赔？”
宋敬新告诉他：“那七个栋号设备都是出租来的，这些费用不小，我们所有设备都是自己的，不用付租金，就凭这，我没赔。”
这是自我宣传，幷未损人，又是那么切合实际。
总经理笑了。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一个人的人品、本质，人们常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人家想着办法套钱，到手方为得，要账，学问深得很。
可宋敬新太实在了，装阔，你不跟人家要，人家就说你好吗？人家就关照你吗？因而，宋敬新吃了不少闷亏，从另一个方面说，要钱都不会，你还能干啥？这足以证明他太实在了，更是缺乏经营的本事，不识世事，看你怎么混？
却说宋敬新那次遭劫后，脑部受伤，整天头昏脑晕的，精神恍惚不定，反应能力和语言答辩明显比往日迟钝了许多，他布洛芬不离身，随时吃止痛药强镇。这次他好不容易做完州医院综合楼工程预决算，从园建公司盖上公章后连计算式一起送到州医院基建科老范处，老范加盖公章后，宋敬新将预决算书报与昌庭州建行审价中心邓亚雄科长那里。
这工程是招标工程，施工中图纸没有变动，当初就约定好工程量不变，决算只是根据当年政策的调增减。
宋敬新当然认可这些，邓科长拿出当年招标的计算书，声称这是决算的依据。按说根据原来招标的项目量审核纠改就是了，可他把底稿交给宋敬新，要宋敬新自己去纠改，这当然表示他们关系还是不错的。
两天后，宋敬新把完全是招标项目数量的决算书从公司盖公章后又经州医院盖章后报给了州建行审价中心，邓科长大笔一挥，附章认可州医院综合楼决算。
员工们平常干活是能吃大苦的，他们现在回家索要工钱也是玩命的。州医院看决算已出来，他们办事也利索，第二天即付清园建公司的工程欠款，这等于综合楼工程已园滿结束。
昌庭市的冬天，酷冷无情，朔风横吹，如刀般割耳疼；春节的氛围再融热，也改变不了这袭人的天气，大年初一，宋敬新还是老习惯给老范拜年。老范是州医院基建科负责人，他告诉他说：“腊月二十八，园建公司预算员孟晓红又报一份综合楼决算，砍掉了六万多。”
宋敬新说：“决算结束了，且是百分之百的按招标量做的决算，且州医院工程款已付请了，为啥又要重新报决算？”
老范有些吱唔，说：“你怎么得罪了她，她有意坑你、害你？”
宋敬新头脑有病，又加上有三高，一生气，头昏脑晕，两眼直发黑，马上就似要跌倒似的，他赶快坐下，心中甚是不解地说道：“我干的工程自己算账，为的是公道、精准，省去了她们预算员们多少事，她不感谢我也罢，为啥还要害人？这栋楼又等于是白干了！”
本来准备春节后上班与之交涉，哪知第一个工作日，常胜拿出昌庭州医院今年建设的新图纸来，要宋敬新做个预决算参加招标；另一边的是省建经理通知宋敬新签订14#住宅楼承建合同。刚过年就忙了，宋敬新徬徨中将孟晓红故意坑害决算之事告诉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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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人说：“她漂亮，风流韵事多，何不动点心眼走近她！”
她是公司领导眼中的大红人，别人怎么评说，反正宋敬新不想得罪她，因为宋敬新就认定园建公司是自己的家，连常胜的工程他都推弃，他不想出岔子，只想与她交涉，改过来就算了。
这是改革开放的年代，国家经济腾飞是事实，但社会上不良风气的事也多，还是那句话，1993年他那次遭劫丢失了钱物后身体、心灵都受到了重创，影响了他的人生！以往他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精明能干的人，现在却整天头昏脑晕注意力不集中。他自己觉得一贯遵纪守法，善良做人，可几次遭难，如去年大正月到六师三工区讨薪被人持刀胁迫，是自己装怂才逃脱。
现在外贸皮革厂的两个工程的款公司已经收回，公司扣去税费以及李天强干的水、暖、电和装饰外，余款全归宋敬新了。可建筑公司新领导谢长明经理要宋敬新去找李天强共同来公司确认所干的项目。但几回都没找到他。一天晚上，有消息说李天强在公司附近处餐厅请客，宋敬新开车去，在餐厅没找到他。
他躲在汽车旁窥伺，想找到李天强，忽一人持刀抵住他大斥：“你干什么？”
宋敬新大惊，回话：“找李天强，找公司要账。”
“这里没有李天强，不要来了，滚！”
宋敬新吓懵了，没敢多说话，钻进汽车，迅速离开。他从后视镜看到那人将刀进鞘装裤兜了，像是示威他的胜利。
人虽逃脱了，但毕竟惊吓过度，一路开车，一路想，虽说开车不能分心，但此时悔意难消，甚悔当初不听恩师劝留，执意到边陲，饱偿艰辛不说，更是不顺利，也错失进大学深造的机会，不免悔泪暗流！那时他有人脉资源，留在南方定能飞黄腾达，但现在越混越差。遗憾，遗憾啊！自己有能力，至今得不到施展，反几次遭难，钱没挣上，还差点丢命！又悔又怕，气恨交加，大病一场，住进了医院。出院后，他人全变了，变得不说话了，多亏自己的兄弟守住工地，他上班其实是三工地间直线运动，任由驾驶员拉来拉去。实在难受时，往往是去医院输点液多吃些止痛药减轻痛苦。
那时输液，多数是蛇毒或脉络宁，吃药是布洛芬等药镇痛，这只是减轻当时的难受劲，并未除根，时间一长，他反应迟钝，做事丢三落四，这种折磨，使他日渐清瘦，医生们认为他得了阿尔兹默症，最后，他真的把州医院综合楼变换决算和外贸皮革厂工程要钱的事竟然给忘了。
人们常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低级一点说还真是叫一帮水一帮鱼。宋敬新原系常胜嫡系队伍里的人，现在尹学东当经理，对旧部人员难免有被歧视。虽说尹学东是大有雄才的人，但这些事的发生，也足以证明宋敬新是在布满荆棘的夹逢中求生存，这当初发生在昌庭州医院综合楼上的事，现在想想都后怕。
那是头年建起来的四层楼，开年后准备砌五层墙了，这时园建公司已退休返聘的韩科长说综合楼试验件资料全丢失了，这还了得？没了大楼材料合格证明，大楼这不是废了吗？综合楼的资料全是韩科长的儿子韩天刚技术员做的，现在说试验合格资料全丢了，这不是儿戏，这里有阴谋，这是陷害人。
发生这么大的事件，宋敬新怎能不慌，明知这是陷害，但仍须尽快解决，省得时间一长，有更多的问题，他赶快报请昌庭市建筑质量监督管理站来现场检测。
经过这些年工作上的努力以及业绩，宋敬新声名远扬，他承建的工程质量、进度是一流的，市质监站张站长他们很是相信宋敬新的人品。现在听宋敬新这么一说，认为这件事蹊跷，他立即带回弹仪来现场检测。
他亲自拿回弹仪在墙砌体横逢上多处点进行实测，全部合格，再用回弹仪检测混凝土处，也是全部合格。
经此一事，他觉得人际间交往太有玄机了，人性中有善良一面，也有丑恶一面，贵人与小人，往往就在身旁。小人，尽玩阴招，虽说小人很少，但无处不在。当然贵人更多，他们申张正义，铲除不平，带来吉庆，使你逢凶化吉。此事虽园满结束，但现场检测不是白干的，仅检测一项又花了壹万多的费用，好歹过关了。
想想尹学东当经理以来，宋敬新从未敢得罪过他，孟晓红敢这么做？韩科长敢这么做？这里定有内幕！他想想这几年饱偿艰辛，甲方动不动就失约，像外贸皮革厂工程和设计院3#住宅楼至今还未给结算工钱，但工人们你一分工资钱也不敢少，这真是把人作难死了，人在外混口饭吃，难，难，真难啊！
这一年，有一事很使宋敬新高兴，他从昌庭市设计院3#住宅楼上又收回26000元工程欠款，这工程目前收回了18.6万工程款，虽然建设方仍未做决算，还差很多工程款，这毕竟是公家单位，既然已走到了这一步，那就慢慢地要吧！等俞主任退休后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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